蘇禾怔怔看著屋裡兩人,一身綢緞衣裳料子滑亮,繡著她叫不上名的暗紋,一看就值錢。
男人站在那氣勢足,看著就不好惹,女人模樣周正,渾身透著城裡人的講究,跟這破茅草屋格格不入。
她也沒學過那些文縐縐的禮數,就往前站了站,大大方方開口,聲音脆生生的:「大爺,大娘,我是蘇禾,咱們都是一個村的。」
侯爺眉頭皺得死緊,只冷著臉微微抬了下下巴,半個字都沒說,渾身都寫著不耐煩,眼神還刻意往旁邊躲,壓根不想跟她對視。
侯夫人更是嫌惡地撇過頭,手指攥著帕子,態度淡得不行,連應聲都懶得應,就盼著她趕緊走。
蘇禾打小在村里長大,看人臉色准得很,一眼就瞧出來這倆人不待見她,打心底里瞧不上她。
她心裡哼了一聲,面上也不扭捏,腦子一轉就有了主意。
跟他們來虛的沒用,乾脆直接來實在的,自家爹娘出面,這事才好敲定。
她也不繞彎子,張口就直白說道:「大爺大娘,你們難得回來一趟,跟我去我家吃飯吧!我娘這就去殺雞做菜,都是家裡種的菜,管飽管夠!」
蘇禾心裡打的算盤叮噹響:先把人請到家裡,等吃了飯喝了酒,氣氛一熱乎,就讓爹娘開口提她和顧斯年的親事。
侯爺和侯夫人一聽,臉瞬間就黑了,連忙擺手拒絕。
他們本就不屑與鄉下俗人應酬,更不願暴露行蹤、捲入鄰里閒話,更何況蘇家這般滿心算計的人家,他們避之唯恐不及,哪裡肯登門赴宴?
再者鄉野粗茶淡飯,又怎能入得了他們的眼,簡直是委屈身份。
侯夫人當即就要婉言推脫:「不必了,我們……」
話還沒說完,蘇禾根本不給他們拒絕的餘地,生怕被攔下,腳下一轉,轉身就快步往外跑。
一邊跑一邊扯著嗓子朝村里喊,聲音大得半個村子都能聽見:「爹!娘!斯年哥哥的爹娘回來啦,他們要來咱家吃飯,趕緊做飯嘞!」
這一喊,門口立馬湊過來幾個看熱鬧的鄉鄰,都探頭往顧家院裡看。
屋裡的侯爺夫婦氣得臉都青了,站在原地渾身發僵,差點沒背過氣去。
青溪村的人雖年頭久了,記不清侯爺夫婦具體的模樣,可當年隱約都曉得,顧斯年的爹娘在京里大戶人家當差,穿得好、手頭寬裕,是村里少有的體面人。
這會兒蘇禾一嗓子喊出去,消息瞬間炸開,鄰里街坊們都揣著好奇,三三兩兩往這邊趕,想瞧瞧這對從京城回來的體面人。
不消片刻,院門外就響起雜亂的腳步聲、細碎的議論聲,眼看人就要湧進院門。
侯爺夫婦聽得心頭火起,又慌又急,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同一個念頭——趕緊走,立刻走!
留在這裡只會越拖越糟,眼下只能從後院翻牆離開,絕不能被村民圍住。
事不宜遲,侯爺快步走到顧斯年面前,強壓著慌亂,板著臉故作沉穩地開口:「斯年,主家還有急事等著我們回去處置,不能多留,我們這就走了。」
侯夫人也連忙附和,語氣里滿是急切:「是啊,差事耽誤不得,我們改日再來看你。」
兩人說著就想往後院挪,恨不得立刻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顧斯年眼底閃過一絲戲謔,面上卻瞬間露出不舍的神情,伸手一把拉住侯爺的衣袖,眉頭微蹙,語氣帶著幾分挽留:「爹娘,你們才剛回來,怎麼就要走?鄉親們都還沒來得及打招呼,再多留半日好不好?」
他手上力道看著輕柔,卻死死攥著不放,一副十分不舍、極力挽留的模樣。
侯爺夫婦急得直跺腳,拼命想掙開他的手,可偏偏掙不開,又不敢大聲呵斥,只能壓低聲音急聲道:「真的不能留,差事要緊!你快鬆手!」
兩人臉色漲得通紅,聽著院門外越來越近的腳步聲,心跳都快跳到了嗓子眼,生怕下一秒村民就衝進來,到時候想走都走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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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村民的腳步聲已經到了院門口的瞬間,顧斯年才裝作力氣不支、掙扎不開的樣子,順勢鬆了手。
侯爺夫婦半點不敢耽擱,連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有,急匆匆往後院跑去,利落翻身翻牆而出,絲毫不見半分侯府權貴的儀態,只留下慌亂的背影,眨眼就沒了蹤影。
看著兩人倉皇逃離的模樣,顧斯年臉上的不舍瞬間散去,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又嘲諷的笑。
他緩緩攤開手,掌心赫然躺著兩個做工精緻的錦緞荷包,正是剛才他假意拉扯挽留時,順手從侯爺和侯夫人身上取下來的。
這對父母,每次回來都對著他演慈父慈母,口口聲聲說在外做工不易,把所有銀錢都留給他,自己過得清貧。
既然話說得如此好聽,那他便讓他們說話算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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