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晏之夫婦還欲爭辯,大理寺士兵卻絲毫不給情面,一擁而上將枷鎖牢牢鎖在二人身上。
昔日養尊處優的永寧侯與侯夫人,哪受過這等苦楚,粗糙木棱瞬間勒進皮肉,疼得二人臉色煞白,踉蹌著被士兵拖拽出廂房。
一路押解下山,沿途香客、百姓見狀紛紛圍攏,看著往日高高在上的侯府主母、侯爺,如今衣衫襤褸如同乞丐,還身負枷鎖,無不指指點點,唾罵聲此起彼伏。
百姓們早已聽聞顧家盤剝百姓、逼死人命的惡行,此刻見他們落得這般下場,皆是拍手稱快,言辭間滿是鄙夷與憤恨。
人群角落的陰影里,一輛樸素的青布馬車靜靜停駐,車夫探出頭,瞥著顧晏之夫婦狼狽不堪、受盡唾罵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狠狠往地上吐了口唾沫,滿臉嫌惡。
馬車內的顧斯年將外頭的熱鬧盡收眼底,看著顧家夫婦落魄受辱的場景,眼底無半分波瀾,只淡淡抬手,放下了厚重的車簾,沉聲吩咐車夫:「回村。」
想必過不了多久,村里也該熱鬧起來了!
一路顛簸,顧晏之夫婦被粗暴地押入大理寺大牢。
陰暗潮濕的牢房裡,霉味與血腥味撲面而來,顧清辭正蜷縮在草堆上,渾身是傷,滿面絕望。
一家三口相見,兩兩相望,皆是狼狽不堪,往日侯門的榮光蕩然無存,只剩共陷囹圄的悽慘。
他們在暗無天日的牢獄中煎熬度日,每一刻都在等待最終的判罰,恐懼如同藤蔓,緊緊纏繞著三人。
短短三日,卻如同三年般漫長。
三日後,傳旨太監捧著聖旨踏入大理寺大牢,尖細的嗓音打破牢獄的死寂,宣讀對顧家的判罰。
按大胤律法,官員私放印子錢、盤剝百姓,便要革職抄家。
若因此逼出人命,更是罪加一等,需舉家流放邊疆苦寒之地,永世不得回京。
顧家罪行鐵證如山,逼死人命,本應全家流放,永世不得歸鄉。
聖上念及顧家祖上曾為朝廷立下汗馬功勞,法外開恩,免去顧家眾人流放之苦,改判顧家男丁顧晏之、顧清辭,重責五十大板;顧家爵位徹底革除,永不錄用,所有家產悉數抄沒入官,女眷沈氏貶為庶民,刑後即刻逐出京城。
這懲罰看似比流放輕緩,實則是更重。
牢獄中的刑杖皆是粗重實木,行刑士兵力道十足,平日裡尋常壯漢挨上三十大板都險些喪命,更何況顧晏之與顧清辭,皆是養尊處優多年,從未受過半點皮肉之苦。
這五十大板下去,根本不是懲戒,分明是半隻腳踏入了鬼門關,生死難料。
傳旨太監的話音落下,牢獄裡瞬間陷入死寂,緊接著便是徹底的崩潰。
顧清辭聽完判罰,渾身猛地一顫,雙眼瞬間失去所有神采,他只是一介文弱書生,從未經受過半點拳腳苦楚,五十大板於他而言,不死也得丟半條命。
一旁的顧晏之更是如遭雷擊,呆愣在原地,半晌回不過神。
他身為永寧侯,一生享盡榮華富貴,何曾受過這等苦。
革爵抄家,已然讓他從雲端跌入泥沼,如今還要挨那奪命的五十大板,簡直比殺了他還要難受。
侯夫人沈氏早已嚇得魂飛魄散,雙腿一軟,直接癱倒在地,放聲痛哭。
她出身名門,一生養尊處優,穿的是綾羅綢緞,吃的是山珍海味,從未受過半點委屈。
如今淪為一無所有的庶民,往後的日子,根本無法想像。
她哭得撕心裂肺,死死抓住顧晏之的衣袖,哽咽著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侯爺……這可怎麼辦啊……」
士兵們沒有半點同情,面無表情地上前架起已經徹底崩潰、渾身癱軟的顧晏之與顧清辭,拖著二人往刑杖房走去,任由他們如何哭喊掙扎,都沒有半分留情。
刑杖房內,沉悶而狠厲的杖責聲斷斷續續傳來,伴隨著壓抑不住的痛哼與慘叫,沒過多久,聲音便越來越微弱,最終徹底消散。
不過半柱香的功夫,早已沒了人樣的顧晏之、顧清辭父子,被獄卒如同拖死狗一般,粗暴地從刑杖房裡拖了出來。
父子二人臀背早已血肉模糊,粗重的刑杖將皮肉打得綻開,鮮血浸透了破爛不堪的衣料,黏連在傷口上,觸目驚心。
顧晏之自始至終養尊處優,哪裡經受得住這般酷刑,早已痛得昏死過去,臉色慘白如紙,氣息微弱得仿佛隨時都會斷絕。
顧清辭本就文弱,一番杖刑下來,更是只剩半條命,意識昏沉間,只有鑽心的劇痛席捲全身,連動彈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只能發出細碎的嗚咽聲。
獄卒嫌惡地皺著眉,連帶著早已哭癱在地的沈氏,一家三口如同垃圾一般,被直接扔出了京城城門,重重摔在城外冰冷的泥地上。
沈氏被摔得渾身生疼,看著眼前渾身是血、昏昏沉沉、如同爛泥般癱在泥地里的丈夫和兒子,絕望的痛哭出聲。
就在她瀕臨崩潰之際,昏迷中的顧晏之,突然艱難地睜開雙眼,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嘴唇哆嗦著,氣若遊絲地吐出幾個字,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清。
沈氏連忙俯下身,貼到他嘴邊,才勉強聽清。
「回……回青溪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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