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對的瞬間,林母渾身猛地一抽,雙腿徹底發軟。
此刻眾目睽睽,她騎虎難下,徹底下不來台。
極致的慌亂與恐懼逼得她別無選擇。
下一秒,林母眼睛一翻,瞬間開啟瘋癲模式。
她猛地甩開民警輕按著她的手,雙腿一軟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嚎啕大哭,聲音尖利又浮誇,徹底演起了可憐。
「我命苦啊!我孤兒寡母活一輩子不容易!」
「我腦子不好使!我糊塗!我亂說話!」
「我可憐沒人疼沒人管啊!你們別嚇我!」
她瘋瘋癲癲、語無倫次,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徹底裝作神志不清、胡言亂語的模樣,把之前所有的刻意鬧事,全部推脫成精神病發作、腦子糊塗。
典型的欺軟怕硬,惹得起就往死里鬧,惹不起立刻發病賣慘。
民警冷眼旁觀,早已看透她這點拙劣把戲,卻也無奈。
她的病歷是真的,此刻裝瘋賣傻,法律也沒法較真。
哭嚎了幾聲後,林母根本不敢再停留半秒,連滾帶爬從地上爬起來,瘋瘋癲癲、踉踉蹌蹌,頭也不敢回,飛速逃回自己家門。
「砰——」
沉重的防盜門狠狠關上,隔絕了她所有狼狽與恐慌。
樓道里徹底清靜。
剩下一眾鄰居僵在原地,尷尬、惶恐、後怕,五味雜陳,無人敢抬頭對視門口那個溫柔淺笑的少年。
顧斯年看了看樓下緊閉的大門,隨後又看了看周圍的鄰居,唇角笑意淺淺依舊:「以後大家都是鄰居,如果我哪裡做的不好,一定要和我說呀。」
這句話溫和有禮,謙遜克制,是最普通不過的鄰里客套。
可落在在場每個人耳朵里,卻重得讓人窒息。
眾人垂著眼,不敢多言,不敢對視,只能默默點頭附和,態度恭謹,再無半分先前的居高臨下與理直氣壯。
民警見狀,適時出聲收尾,鬧劇落定,民警離開,鄰里們也紛紛沉默散去,步履匆忙,無人敢再多停留。
空曠的樓道里,只剩顧斯年一人。
安靜。
卻也安靜不了多久。
果然,第二天傍晚,顧斯年單手拎著袋裝的生活用品,剛走到樓道陰影處,就被人擋住了身前的去路。
男人身形壯碩,身高一米九有餘,體格寬厚,渾身帶著常年混跡社會的蠻橫戾氣,眉眼兇狠,眼神桀驁地居高臨下盯著面前的少年。
正是林舟。
昨天林母回去以後越想越氣,越想越不甘心,一番輾轉糾結後,她撥通了一直害怕的大兒子林舟的電話。
聽完母親添油加醋的哭訴,林舟縱然瞧不上母親,卻也容不得外人上門欺負自家之人。
加之他近來手頭拮据,正愁沒有來錢的路子,當即心裡便打定了主意。
一來,要好好教訓一下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新來的小子,替母親出氣,掙回自家的臉面。
二來,剛好藉機施壓,從對方手裡勒索一筆錢財,正好填補自己的空缺。
所以就有了現在的蹲守。
林舟垂眸打量著身前的顧斯年。
少年身形清瘦,骨架單薄,看著不過十六七歲,身形整整比他小了一圈,眉眼乾淨溫順,看著柔弱無害,像個養在溫室、不經世事的學生。
這般單薄的模樣,讓林舟心底最後一絲忌憚徹底煙消雲散。
一個半大孩子,就算有些歪心思,又能翻得起什麼風浪?
林舟嗤笑一聲,語氣蠻橫又輕蔑,周身裹挾著滿滿的壓迫感:「你就是新來的那個小子?昨天欺負我媽,很能耐是吧?」
「小小年紀,膽子倒是不小,敢在我的地盤撒野。」
他雙手插兜,微微俯身,帶著十足的戲謔與不屑,根本沒有將眼前的少年放在眼裡,只當是隨手就能拿捏的軟柿子。
「我媽那麼大年紀,玩不過你,今天我替她討個公道。」
「要麼,乖乖拿出一筆賠償金賠罪,這事我就此揭過。」
「要麼,我今天好好教訓你一頓,讓你知道這小區是誰說了算。」
言語囂張,態度跋扈,字字句句都帶著赤裸裸的威脅與勒索。
晚風穿過樓道縫隙,帶著幾分陰冷的潮氣,將林舟身上粗野暴戾的氣息盡數裹來。
眼前囂張跋扈、一臉輕蔑算計的男人,就是親手毀掉原主人生的罪魁禍首之一。
林舟還渾然不覺,依舊居高臨下地睨著身形單薄的顧斯年,眼底滿是貪婪與暴戾,只等著少年惶恐求饒、乖乖掏錢。
就在他準備再次開口威逼的時候。
一直安靜佇立、眉眼溫順的顧斯年,緩緩抬起了頭。
昏沉幽暗的燈光落在他白皙乾淨的臉龐上,襯得他眉眼澄澈無害。
唇角高高揚起,顧斯年露出一抹乾淨、純粹,甚至稱得上格外開心的笑容,他輕聲開口,語調平緩溫柔,像是遇見了久違的故人。
林寄不在這,否則一定會覺得覺得他的話耳熟。
「你好啊,林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