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寄「砰」的一聲甩上門,厚重的門板隔絕了外面的一切聲響,也徹底困住了他瀕臨瘋魔的情緒。
屋內昏暗壓抑,積著常年散不去的潮濕霉味,和許陽辦公室乾淨溫暖的氣息判若兩個世界。
背靠著冰冷的門板滑落在地,林寄仰頭盯著斑駁脫落的天花板,胸腔劇烈起伏,腦子裡密密麻麻盤旋著顧斯年那張溫順虛偽的臉。
無數陰狠暴戾的念頭瘋狂滋生、肆意瘋長。
他想找一把鋒利的水果刀,趁夜劃破顧斯年那張騙人的溫柔眉眼;
想在狹窄的樓道里製造意外,讓這個毀了他一切的少年付出慘痛代價;
想用盡所有極端的手段,讓這個踩著他的絕望上位的人,嘗嘗他墜入地獄的萬般痛苦。
一百種,一千種讓顧斯年徹底消失的方法,在他腦海里輪番上演,每一種都足夠狠戾,足夠解恨。
可指尖顫抖著攥緊掌心,尖銳的痛感將他從瘋魔的臆想里拽回一絲清醒。
不行。
絕對不行。
殺人償命,玉石俱焚的代價,他付不起,也絕不能付。
他不能為了一時泄憤,搭上自己僅剩的餘生。
他還要留在許陽身邊,還要陪著他的太陽,還要等一個和她朝夕相伴、歲歲相守的未來。
若是他身陷囹圄,徹底消失在人世間,那顧斯年就會肆無忌憚地留在許陽身邊,霸占她所有的溫柔與關注。
他所有的隱忍、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甘,就真的徹底淪為一場笑話。
林寄死死咬著牙,硬生生將心底所有瘋狂的殺意、暴戾的報復欲,一點點、血淋淋地按壓回五臟六腑的最深處。
恨意紮根骨髓,可愛意更甚偏執。
顧斯年欠他的,他可以慢慢討,慢慢熬,來日方長,他有的是時間對峙拉扯。
他可以隱忍蟄伏,可以伺機而動,但他絕對不能毀掉自己,徹底失去靠近許陽的資格。
漫長的一夜,林寄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睜著眼熬到天光微亮。
心底的戾氣被強行壓制,可偏執的念頭卻愈髮根深蒂固,像藤蔓一樣纏滿心臟,密不透風。
陌生的院內座機號碼跳動在屏幕上,刺眼又醒目。
林寄死寂了一夜的眼眸瞬間亮起一束滾燙的光,緊繃僵硬的身體驟然鬆弛,胸腔里瞬間填滿洶湧的狂喜。
是醫院!一定是許醫生!
他心底瞬間炸開無數美好的期許,一定是昨天夜裡他的哀求打動了她,一定是她心軟了,私下幫他周旋,替他求情,推翻了辭退的決定。
她捨不得他走,她心裡是有他的。
他的工作保住了,他不用徹底離開許陽了,他還能留在中心,日日看見他的光,守著他唯一的救贖。
巨大的喜悅衝散了昨夜所有的陰霾與恨意,林寄幾乎是顫抖著手接起電話,連聲音都帶著難以克制的雀躍:「您好。」
電話那頭是人事科冰冷公式化的通知,沒有絲毫溫度:「林寄,請你今天上午九點前,到精神衛生中心人事科一趟,處理你的離職收尾手續。」
短短一句話,像一盆數九寒天的冰水,當頭狠狠澆下,瞬間澆滅了他所有的狂喜與希冀。
林寄臉上的笑意瞬間僵死,血液仿佛驟然凝固,他嗓音發顫,帶著一絲不敢置信的僥倖:「收尾手續?是不是弄錯了?」
「結果已經最終敲定,沒有更改餘地,系統公示已完成,通知已送達,請按時到場。」
機械的聲音說完,乾脆利落地掛斷了電話。
聽筒里只剩冰冷的嘟嘟忙音,一遍遍敲打著他的神經,敲碎了他所有的幻想。
原來不是破例挽留,不是心軟周旋。
是正式宣判,是塵埃落定,是徹底的驅逐。
極致的狂喜過後,是轟然坍塌的、深入骨髓的絕望,落差之大,幾乎將他的靈魂徹底碾碎。
他僵在原地,渾身冰涼,四肢百骸都透著刺骨的寒意,剛剛壓下去的崩潰,此刻洶湧反撲,比昨夜更加劇烈、更加刺骨。
他麻木地起身,機械地洗漱、換衣,眼底最後一點光亮徹底熄滅,只剩下沉沉的晦暗與死寂。
人事科的辦公室里,文件章印鮮紅刺眼,白紙黑字的辭退通知,清清楚楚擺在他眼前,無可辯駁,無法更改。
工作人員面無表情地遞過紙箱:「收拾一下你工位的私人物品,今日正式離職,後續無需到崗。」
沒有迴旋,沒有餘地,兩年兢兢業業的付出,日夜不休的努力,在一張薄薄的紙面前,一文不值。
林寄指尖泛白,僵硬地接過紙箱,整個人像一具失去靈魂的空殼,渾渾噩噩地走出人事科。
他下意識轉身,腳步不受控制地挪向熟悉的診療區域,挪向那間他無數次駐足凝望的辦公室。
他不甘心,他一定要問清楚。
他想親口問問許陽,他那麼狼狽的哀求她,她怎麼可以視而不見!
林寄停在辦公室門外,隔著門上的鏤空玻璃窗格,能看見屋內的景象。
許陽端坐在辦公桌前,身姿溫婉從容,眉眼舒展柔和。
她正側身對著來訪的病人,眼神專注又溫柔,唇角噙著淺淺淡淡的笑意,耐心傾聽著對方的傾訴,眼底的溫和與暖意,是林寄最夢寐以求的。
一瞬間,鋪天蓋地的嫉妒、不甘、憤恨、絕望,轟然將林寄徹底吞噬。
他看著她對別人溫柔以待,看著她將救贖分給旁人,看著他視若珍寶的光,普照著世間所有人,唯獨將他棄於黑暗泥潭,任他自生自滅。
滔天的情緒衝上頭頂,理智瀕臨崩斷,他攥緊拳頭,指節泛白,幾乎要不顧一切推門衝進去,狠狠質問她到底有沒有心。
可就在指尖即將觸碰到門板的那一刻,最後一絲殘存的理智硬生生拽住了他。
不能衝動。
林寄僵在門口幾秒,眼底翻湧的癲狂戾氣被強行壓下,只剩下勢在必得。
回到那個冰冷的家,房門再次被關上,隔絕了外界所有的聲音。
屋內沉寂得可怕,只剩他沉重壓抑的呼吸聲。
林寄緩步走到老舊的儲物櫃前,彎腰拉開最底層的抽屜。抽屜深處,靜靜躺著一支封存完好的針劑,是從前他母親在家肆意撒潑大鬧、情緒失控傷人時,醫院開具的麻醉劑,一直被他留存至今,無人知曉。
指尖撫過冰涼的針劑外殼,冰涼的觸感順著指尖蔓延全身。
他垂著眼,濃密的睫毛遮住眼底所有的情緒,只剩下一片沉沉的晦暗,幽深又瘋狂,再無半分從前卑微隱忍的模樣。
溫柔求而不得,隱忍一無所有。
他規規矩矩、小心翼翼地靠近,換來的是一無所有、萬丈深淵。
那既然光明正大的陪伴求不到,那他就換一種方式。
他要這束光,徹底只屬於他一個人。
不計代價,不問後果,不擇手段。
哪怕禁錮溫柔,哪怕沾染黑暗,哪怕墜入地獄,他也要徹底將這束唯一的光,牢牢鎖在自己身邊。
眸底最後一點溫柔徹底湮滅,只剩偏執瘋狂的占有欲,瘋狂滋生,肆意瘋長。
許陽,你是我的。
只能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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