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7章 大女主文35

  顧斯年命不久矣，若是顧景舟再身染頑疾、名聲徹底腐爛，那自己就是顧家唯一健康的子嗣，有些事就名正言順了。

  伸手將銀票盡數收攏，顧景舟仔細疊妥穩妥藏入內層衣襟，面上依舊維持著一貫溫潤謙和的皮囊，眼底深處卻藏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陰翳，低聲應下：「二嫂思慮縝密周全，不出半月，定能如你所願。」

  謝令微淡淡頷首，眉眼間不見半分鬆懈「所有經手收買、聯絡之人，只挑選無根基、貪利嘴嚴的底層下人，銀錢往來只取現銀交付，絕不留下任何欠條、筆墨字據。但凡出錯，先死的一定是你。」

  「我分得清輕重底線。」顧景瑜低聲應下，遮去眼底的深色。

  謝令微望著遠處江面，晚風透過窗縫漫進來，吹得她語聲輕淡，似是隨口生出幾分人情世故的嘆惋，聽不出半分刻意籌謀。

  「說到底也是顧家命途坎坷。」她微微垂眸，指尖輕拂過微涼的杯沿，語氣平和溫軟，像真心為府中境況惋惜，「大公子纏綿病榻多年，身子早已虧空得徹底，素來不見起色，旁人心裡也都有數，終究是熬不住多久的。」

  頓了頓，她語氣添了幾分似有若無的唏噓，字句淺淺，不留半分鋒芒，卻字字切中要害：

  「倘若這時候二少爺再行差踏錯，落得一身污名、根基折損，老夫人年事已高，也不知道熬不熬得住。」

  全程無一句算計，無一句謀劃，全然是旁觀者悲憫口吻。

  可顧景瑜哪裡聽不出話里藏的未盡之意。

  顧斯年油盡燈枯是定局。

  顧景舟身敗名裂是他們即將布下的局。

  老夫人憂思傷身、心神崩塌，是順理成章的結局。

  顧景瑜眸底極快掠過一絲微光，淺淡無痕，轉瞬便掩在溫潤平和的眼底，面上依舊是那副謙和模樣，順著她的話輕輕頷首，語氣淡然如尋常感慨：

  「世事起落，從來不由人。」

  一句輕飄飄的回應，已然全盤接下所有默契，讀懂了她層層鋪墊的後路。

  謝令微抬眸，神色依舊清淡如水，不見半分波瀾，只低聲叮囑一句最尋常不過的話：

  「那就願三弟心想事成。

  「願二嫂亦是如此。」顧景瑜應聲，分寸得體，不露分毫戾氣。

  二人互相道過一句期許，屋內氣氛一時沉靜無聲。

  顧景瑜不願久留，唯恐逗留太久生出變故，同謝令微微微頷首示意，便循著預先商定好的路線，從酒樓後側僻靜小門悄然離去，一路刻意避開往來行人，不敢有半分停留。

  謝令微則留在雅間，按計劃延後片刻再動身。

  城郊長街之上，酒氣纏身的顧景舟正帶著身邊小廝緩步往府中折返。

  方才與一眾友人宴飲完畢，他心頭本就浮著幾分閒散得意，腰間玉佩隨步伐輕晃，眉眼間滿是嫡少爺與生俱來的驕矜。

  行至半路，兩名蹲在石階上歇腳的市井閒漢閒談的話語，清清楚楚飄進他耳中。

  其中一人搓著掌心，語氣帶著幾分驚艷：「方才臨江酒樓二樓雅間，我撞見了顧二夫人，不愧是大家少奶奶，氣度不俗，尋常小門小戶絕養不出這般模樣。」

  身旁同伴嗤笑一聲，不甚相信：「這臨江酒樓地處城郊，往來多是行商小販，少有世家貴人踏足，你莫不是看花了眼，把尋常風塵女子錯認成大戶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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