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田秀華風風火火地出門找人,結果找了一大圈,不僅男人和兒子都沒找回來,就連她自己什麼時候回來的,藍雨娟都沒聽見動靜。
這個時候,田秀華一個人躲在後門口偷偷燒紙,很難不讓她多想!
突然之間,藍雨娟想到了一種可能:
「她該不會,看到了不該看到的場景,氣怒之下嗎,對另外倆人下死手了吧?」
照著田秀華一貫的火爆脾氣,顧頭不顧腚,她還真有可能幹得出來!
這一夜,藍雨娟睡得極不踏實。天剛蒙蒙亮,就起床了。
她迷迷糊糊等了一晚上,幾分鐘前,在外面玩通宵的小叔子才回到家。
但是昨晚就出門的公公,卻直到現在都沒回來,而且婆婆還出奇地安靜,既不吵也不鬧著出去找。
所以,田秀華肯定是知道些什麼。
隨著外面天大亮,女兒也醒了。
藍雨娟照例抱著女兒,準備去村口吃米粉。
田秀華明明看見倆人準備出門,也猜到了倆人要去幹什麼,卻什麼都沒說。
不吵不鬧,臉色還出奇地難看,像是丟了魂。
「媽媽,奶奶今天怎麼了?」女兒牽著她的手,一邊慢慢朝前走,一邊仰頭小聲道。
「奶奶今天,是嗓子不舒服嗎?她今天早上,都沒有罵人。」
藍雨娟原本還憂心忡忡,聽完女兒的童言童語,差點笑出了聲。
她揉了揉女兒的小腦袋,溫柔道:「不管別人,咱們管好自己就行。」
「走吧,咱們吃早飯去!」
母女倆大手牽小手,正要往村口去。
遠遠看見河對岸,有一個熟悉的男人身影,正背著雙手朝河這邊走來。
那男人鬼鬼祟祟,邊過橋邊左右張望,似乎生怕被人看見。
「媽媽,橋上那一個人,是爺爺嗎?」劉小曼指著不遠處的橋上道。
藍雨娟愣在原地看了許久,才終於認出來,那個腦袋上纏著一圈白紗布的男人,竟然是自家失蹤了整整一晚上的公公!
他竟然沒事?
那昨天晚上,田秀華在後門是給誰燒紙?
田秀華還好端端在家,他就敢公然在張寡婦家過夜?這膽子,也太肥了吧!
藍雨娟心裡藏著事,生怕在自己拿到戶口本之前,劉家會橫生波折。
於是,母女倆吃過早飯,就直接回家了。
劉家的氛圍很詭異,小叔子還在自己房間,呼呼睡大覺沒醒。
公公和婆婆兩口子,一人坐在院子的東邊,一人坐在院子的西邊,各自發呆想著心事,誰也沒搭理誰。
明明三人都在家,整個家卻靜地落針可聞。
藍雨娟見狀,默默搬出凳子,帶著閨女在院子的南邊坐下。她一邊注意著家裡的動靜,一邊陪閨女搭積木玩。
家裡人還沒敢開口問,隔壁鄰居就先八卦起來:
「劉德福,你腦袋後面的傷,是怎麼回事?你是被人打了?還是昨天晚上摔的呀?」
此話一出,藍雨娟發現婆婆的手都開始發抖,臉色更是白的嚇人。
另一邊,公公也很心虛,下意識就是先望向婆婆這邊,很明顯,不想讓對方知道。
他見婆婆似乎是沒注意,這才低聲回應道:「沒,沒什麼。」
「昨天晚上,不小心磕了一下,沒什麼大不了的。」
聽本人都這麼說,鄰居見沒什麼八卦可以挖,索性關心了幾句,就轉移了話題。
「對了,我聽小賣部老闆娘說,你家老二昨天晚上手氣超級好,贏了一萬多塊咧!真的假的?」
這一下,不僅公公呆愣住了,就連旁邊的婆婆田秀華,也瞬間回了神。
「你剛才說,我家志剛昨晚贏了多少?」
鄰居顯然是得了準確的消息,信誓旦旦地舉起手指道:「一萬都快咧!誰騙你們,誰是小狗!」
田秀華一聽,立馬起身往屋內走,徑直推開了劉志剛房間的門。
田秀華也沒直接將人吵醒,而是輕手輕腳地開始翻兜。
她將二兒子身上所有的現金,全部掏出來數了一遍後,發現外面的傳言果然是真的!
自己這不開竅的小兒子,昨晚竟然真走了狗屎運,贏了將近兩萬塊呢!
再出來時,田秀華樂了,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
「不錯,不錯!」
「昨天晚上,真是祖宗顯靈,老天保佑呀!」
對面的劉德福聽完,開始瞪眼,「保佑個屁!」
「你看看我這後腦勺,都傷成什麼樣了?」
此時的田秀華,早已渾身輕鬆,心情愉悅複雜道:「活著就挺好!」
「不過是一點皮外傷,養一養就行。咱們農村人,又不是沒受過傷,哪裡就那麼嬌貴了?」
藍雨娟一門心思帶孩子,從頭到尾都只豎起耳朵來聽,沒有插半句話。
但她沒想到,謠言傳得比風還快,而且越來越邪乎!
初三下午,關於公公劉德福的謠言,就幾乎傳的滿村子人都知道了。
「哎,雨娟,你聽說了嗎?」倆個孩子在不遠處,摘花花草草要玩過家家,劉梅和藍雨娟挨著坐在一起,邊看娃邊分享八卦!
藍雨娟下意識搖頭,「不知道,你指的是哪一件?」
劉梅強忍激動,幾乎是拍著大腿道:「你公公昨晚,在張寡婦家的院子裡挨揍的事情呀!」
「莫非這件事情,你還不知道?」
藍雨娟心裡一咯噔,再次搖了搖頭,「沒聽過。應該,不會吧?」
劉梅嗔了她一眼,怒其不爭:「怎麼不會?就你傻,全村人都知道的事情!」
說到關鍵處,劉梅又挨著她坐進了一些:「昨天晚上,你公公去找張寡婦辦事......」
「結果辦完事,正準備往回走。誰知剛好碰上,同樣準備上張寡婦家辦事的其他老頭。」
「雙方狹路相逢,兩不相讓......最後打得是頭破血流,場面別提多精彩了!」
藍雨娟聽完,非常無語。
這個版本,明顯很不靠譜!
小河村這些老頭,若是互相嫉妒和怨恨,早就打起來了,怎麼可能會等到現在?
恰恰相反,這些人平日裡,甚至還多少有些「惺惺相惜」!
藍雨娟甚至還在村子裡,碰上過互相交流辦事經驗的「無恥之徒」。
結合今天,公公婆婆之間,互相試探,又互相提防的狀態。
藍雨娟十分肯定,公公後腦勺上的傷,肯定是被婆婆敲悶棍了!
說來也是好笑,幾十年的老夫老妻了,還生養了兩兒一女。
結果臨老還鬧這一出:一個自以為瞞的天衣無縫,吃苦也是甜;一個不敢撕破臉皮,只敢背地裡搞小動作。
一輩子過成這樣子,又圖什麼呢?
倆人正閒聊,忽然聽見屋內傳來田秀華的警告聲。
「你昨天贏的錢,我先幫你收著!」
「你馬上就要買房訂婚了,給我在家老實一點!」
「今天晚上,不許再出去打牌了!劉志剛,你聽見沒有?」
隨後,便是劉志剛摔打、折騰的動靜,母子倆因為那一萬多塊錢,鬧得不可開交!
劉梅聽到後,撇了撇嘴,隨口道:「雨娟,你且看著吧!」
「不是我說酸話,這個正月里,你小叔子後面,還且得折騰呢!」
這個道理,藍雨娟又何嘗不懂?嫁進小河村這四年,她看都看明白了!
劉志剛昨晚若是輸錢還好,正月里可能就老實了。
偏偏一桌人,就他一個人手氣好,一晚上就贏了一萬多塊。
不管是別人做局釣魚,還是劉志剛真的手氣好,只要他再上牌桌,肯定會連本帶利全吐出來。
藍雨娟想到這裡,拿起手機給丈夫發了一條信息:
【你弟弟昨晚打牌手氣好,贏了一萬多塊。你勸勸他,別再打了,小心又輸回去......】
消息發出去後,仿佛石沉大海。
藍雨娟拿著手機發呆,她擔心的,並不是小叔子輸掉那一萬多橫財,而是怕小叔子會鑽了別人的套,最後輸急眼。
別說附近十里八鄉了,就是小河村本村,哪年沒有因為過年打牌,鬧得家宅不寧、妻離子散的?
就在藍雨娟出神之際,旁邊的劉梅忽然用力晃了晃她,「哎,你快看那邊!」
「拎著行李箱回來的那個,像不像你小姑子?」
藍雨娟抬頭望過去,果然是小姑子回來了!
她手裡抓著的一把瓜子,瞬間變得索然無味。
「大嫂,你可真行!」
果然,小姑子劉志芳放下行李後,又開始挑事兒找茬了。
「大過年的,你自己坐在外面嗑瓜子,跟人扯閒篇,倒讓我媽一個人在廚房裡忙活!」
「做人也別太自私,光顧著自個兒快活兒,連最基本的孝順都忘了。」
「別忘了,你也會有老的那一天!」
藍雨娟抬了抬眉毛,淡淡地望向劉志芳。
「你說的對,全家就你最孝順!」
「那你還愣著幹什麼?趕緊去廚房幫忙呀!」
「你哥讓我在家帶孩子,可沒說讓我在家,幫他爸媽和弟弟妹妹做飯!」
劉志芳被懟的一怔,大白天見了鬼一樣。
沒想到平日裡,跟鋸嘴葫蘆一樣的大嫂,今天居然敢跟自己對著來。
劉志芳立馬垮下了臉,冷聲譏諷道:「誰家兒媳婦不要做飯?就你最金貴?」
「都嫁進我們劉家四年了,還把自己摘得那麼清楚!依我看,你就沒想著跟我大哥好好過日子!」
藍雨娟的目光,漸漸也冷了下來。
「你將來不也要嫁人?也要當別人家兒媳婦?」
「你有這耍嘴皮子的功夫,倒不如進廚房跟你媽多學幾個菜!」
「我跟你大哥怎麼樣,輪不到你在這裡指手畫腳!」
劉志芳氣得跺腳,紅著眼就衝進了廚房,一看就是告狀去了。
劉梅見狀,連忙湊了過來,低聲疑惑道:
「什麼情況?」
「你小姑子不是說,今年自己在外面過年,不回家嗎?」
「這怎麼還先斬後奏,直接就回來了?」
藍雨娟想了想,輕輕搖頭,「我也不清楚。」
「可能是聽說,她媽掉池塘了?」
「又或者聽說,他爸晚上摔了一跤,磕到了腦袋?」
劉梅聽完這兩個理由,一邊撇嘴,一邊搖頭,「不可能!」
「你小姑子就在省里上班,若真是心疼爸媽,初一就趕回來了!」
「依我看,肯定有別的事。」
藍雨娟低頭剝著瓜子,眸光微閃,很快聯想到了一個人:嫁到隔壁的劉美玲。
小姑子劉志芳和劉美玲,既是親戚,又是同學和發小。
倆人從小感情就好,在手機上,幾乎無話不談。
昨天剛聊到去市里買房,今天劉志芳就匆匆忙忙趕回來了,很難不讓人多想。
晚飯的時候,劉志芳的野心就暴露了。
「爸,聽說我們家準備去市里買房?」劉志芳一邊給親爹夾菜,一邊試探道。
劉德福隨口應了一聲,「嗯。」
很顯然,這個話題,他並不想和閨女多說。
藍雨娟坐在旁邊,邊吃飯邊看熱鬧。
劉志芳一聽,家裡真打算去市里買房,眼裡瞬間躍出了小火苗。
「爸,買房的預算是多少,準備買多大的面積,計劃買在哪裡呀?」
劉志芳拎起酒壺,開始給親爹倒酒。
據說這酒壺裡的酒,是劉志芳特意從城裡買回來,孝敬親爹的藥酒。
功效有很多,包括但不限於活血化瘀、補腎壯陽。總之,對老爹極好!
劉德福端起香味濃郁的藥酒,神情頗為受用,忍不住就要開口,卻被田秀華不動聲色地打斷了。
「你一個女孩子,打聽這個做什麼?」
「你只要好好工作,乖乖聽話,將來嫁個好人家。到時候,想要什麼都會有!」
劉志芳一聽,頓時不樂意了。
「媽,我就隨口問問。家裡的事情,我還不能問了?」
「二哥要買婚房的事情,全村人都知道了,合著就瞞我一個人是吧?」
田秀華聽了這話,心中一慌,下意識望向藍玉娟。
見兒媳婦還沒反應過來,趕緊朝閨女使眼色,「你胡說什麼?」
「那是你大哥出錢,給家裡買的房!正好趕上你二哥要結婚,暫時先寫他的名字。」
劉志芳一聽這話,小臉立馬笑成了一朵花。
「照這麼說,我也是家裡的一份子,家裡的新房我也有份兒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