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錢就還錢？老太太，你口氣倒是不小喔！」
領頭的大哥歪在椅子上，菩提珠子盤的「噼啪」響，臉上的笑容有些瘮人。
「要不然，你先問問你的寶貝兒子，看他昨天晚上，到底向我借了多少錢？」
田秀華一聽這話，心都提了起來，當即轉身質問劉志剛：
「志剛，你老實跟媽說，欠了他們多少錢？」
「你放心，人都有犯錯的時候，媽保證不打你。」
劉志剛縮在屋檐底下蹲著，不管親媽怎麼逼問，他就是低頭不吭聲。
催帳的這波人，似乎也料准了劉志剛身上沒錢，田秀華又做不了劉家的主。
因為也不著急，就坐在院子裡，悠哉悠哉地等了起來。
還有那非常有眼力見的小弟，摩挲著進屋，愣是給領頭的大哥泡了一杯熱茶出來。
大約又過去了十來分鐘，就在這一行人，開始等的有些不耐煩的時候，劉德福終於匆匆趕回來了！
劉志芳跟在身後，臉色十分難看，甚至都不敢和親娘對視。
「你個大忙人，終於捨得回來了？」田秀華陰陽怪氣地道。
她望著枕邊人回來的方向，果然猜的沒錯，心裡頓時憋了一肚子火。
「快看看你兒子幹的好事，正月里，討債的都找上門來了！」
劉德福雙手背在身後，皺眉打量著眾人，聲音粗啞道：「你火急火燎地把我喊回來，就為了這件事？」
「一共欠人家多少錢？該還就還！」
「咱們老劉家的錢，不都抓在你手裡？你自己生的兒子，自己看著辦就是！把我找回來，難不成還能砍價？」
田秀華聽了，頓時氣了個倒仰，「好好好，出了事就是我兒子，合著不是你親生的骨肉？」
「你有本事，將來生了病不要靠兒子照顧，等老了走不動了，不靠兒子養呀！」
劉德福氣得揚起了巴掌，田秀華梗著脖子閉上眼，一副你要打就打死我的樣子。
終究，當著這麼多外人的面，劉德福沒有下得去這個手。
「好，我今天看在外人的面子上，饒你一回！」
「這麼多客人在，你到底要鬧到什麼時候？」劉德福冰冷質問！
「麻利的，進去拿錢！」
「省得等會兒村里人圍過來，看我劉德福的笑話！」
田秀華忍了又忍，那通紅的眼神，恨不得當場撕了劉德福。
「拿錢可以，至少也先讓我們知道，我兒子到底欠了你們多少錢，因為什麼欠的吧？」
一直坐在旁邊看熱鬧的領頭大哥，見終於聊到了正事上，「呸」地吐掉嘴裡的茶葉，然後笑嘻嘻地從包里，拿出了劉志剛親手簽的借條複印件。
「不多，剛好借了八十萬整。」
「這是借條，昨晚的人證也有，整個過程我們還錄了視頻，沒有半分強迫，純屬是個人自願。」
討債的報出數目後，劉家人全傻眼了。
就連劉梅家二樓，正站在窗戶後面觀望的倆人，聽了也是面面相覷。
「多，多少？」劉梅還以為，自己耳朵出現幻聽了，「八十萬？」
「這些借錢的地痞流氓，怕不是想錢想瘋了！」
「才一晚上，劉志剛怎麼可能借得到八十萬？他就算是打牌敞開了輸，一晚上也輸不掉這麼多錢吧！」
藍雨娟聽到這個數字，心裡也是「咯噔」一下。
不是七十萬，也不是九十萬。不多不少，正好是八十萬，這也太巧了！
不對勁。
很不對勁！
這種情況，是巧合的概率太低，藍雨娟倒更相信，是有人故意為之。
「你們還愣著幹什麼？」
「不是說好還錢嗎？趕緊進屋拿錢，我就坐在屋門口等著！」
樓下，田秀華氣血上涌，顫抖著嘴唇掙扎道：「你們會不會，是搞錯了？」
「若說是欠三五千，我們還能接受。或者頂了天，欠一兩萬，我們勉強也能湊一湊。」
「但八十萬......，你們該不會是想趁著人多，上門敲竹槓吧！」
「我，我可告訴你們，我們小河村的人最團結，可不是那麼好欺負的！」
田秀華一邊頂著壓力，一邊給劉志芳使眼色，低聲催道：「你趕緊去找一找，看看你嫂子又躲哪裡去了？讓她立刻回來！」
「就說家裡攤上大事了，讓她趕緊給你大哥打電話！」
劉志芳點點頭，趕緊朝著劉梅家方向跑來。
倆人站在樓上看著，眼神都頗為複雜。
劉梅小聲問道：「雨娟，你家出了這麼大的事，要不要趕緊跟你家那位打個電話，先通通氣？」
藍雨娟冷靜分析道：「就算要打，這個電話也輪不到我來打。」
「我先回去，看看情況吧！」
說完，就要牽著女兒下樓。
劉梅家護著她們母女倆，是鄰居之間的情分。
但眼下小姑子都找上門了，她若是再不帶著孩子回去，肯定會給劉梅家惹是非。
劉梅見她要帶女兒回去，連忙勸道：「要不這樣，你自己先回去看看，我幫你帶著小曼？」
「你家門口那麼多人，別嚇著小孩子！」
藍雨娟看了一眼身前的閨女，彎腰抱起來親了親，溫柔笑道：「劉梅，謝謝你！」
「不過沒事兒，你幫我帶半天了，我還是自己帶著吧！」
「我牽著她，她守著我，我們倆心裡都更踏實。」
劉梅見勸不住，也就不再繼續勸了。
畢竟這牽扯到劉家的家事，藍雨娟身在其中，遲早也躲不掉的！
樓下，劉志芳急匆匆跑過來，抬手正要拍打劉梅家的院門，「吱呀~」一聲，院門就自己開了。
藍雨娟牽著女兒，從劉梅家走了出來，神情淡定。
劉志芳早已急紅了眼，「大嫂，你趕緊給我大哥打個電話吧！」
「二哥昨晚出去鬼混，在外面輸了八十萬！現在討債的人，都逼到家門口來了！」
「他們剛才還揚言，說如果我們家今天不還錢，就要卸掉二哥一條胳膊一條腿......嗚嗚。」
說到危急的地方，劉志芳忍不住捂著嘴，悶聲大哭。
她一邊哭，還一邊偷偷打量藍雨娟的反應，只盼著她趕緊給大哥打電話，讓家裡站出來一個主心骨。
但劉志芳沒想到，藍雨娟壓根就沒往心裡去。
藍雨娟牽著女兒，一邊慢悠悠往家裡走，一邊冷靜地道：
「劉志剛是我小叔子，又不是我兒子，我就不操那一份心了。」
「這個電話，你們願意誰去打，那就誰打。」
「而且，就算我不打電話，初八之前，你大哥也會再回一趟家，反正結果都一樣。」
劉志芳一聽，越發急了，「大嫂，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這種時候，咱們還分那麼清做什麼？難道你跟我們，不是一家人嗎？」
「你就算不擔心二哥，至少也要為小曼想一想吧！」
「你若是不相信，自己去看！現在咱們家門口，早已經堵滿了討債的地痞流氓！」
「難道你就不擔心，萬一真動起手來，誤傷到小曼怎麼辦？」
藍雨娟走到路口站定，遠遠看著一輛警車，沿著小路朝這邊方向行駛而來。
這一刻，藍雨娟的心裡無比的踏實。
「打電話給你大哥有什麼用？遠水也解不了近渴。」
「遇到這種事情，要找也是找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