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轉過身，背靠著陽台圍欄，隨後慢慢低下了頭。
他用修長的手指捏住手機，另一隻手輕輕撥轉，嘆了口氣。
「剛才的電話，是秦肅打來的。」
「他們還在醫院，今晚回不去了。」
「他讓我們好好照顧秦舒意，陪她聊聊，明天下午直接送她回學校。」
「既然她想寄宿，不想住家裡，那就讓她繼續寄宿住學校吧！」
藍雨娟用肩膀挨著身邊的男人，認真聽著他說話。
雖然陳默說的，都是跟秦舒意有關的事。
但是，她心裡還是察覺到了不對勁，陳默應該還有事情沒說。
「姐呢，她在醫院還好嗎？現在什麼情況？」藍雨娟小聲試探問道。
陳默轉手機的動作一頓，抬手撓了撓太陽穴，微微搖頭：
「她，不太好。」
提到陳飛飛的狀況，就連陳默，都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氣。
「她畢竟歲數大了，自從懷孕後，身體狀況一直都不太好。」
「之前，在醫院調理了一段時間，胎兒發育還算正常，各項指標也勉強合格。」
藍雨娟站在旁邊聽著，垂在身邊的手，不知不覺開始攥緊拳頭，心也跟著緊張了起來。
「昨天下午，她們母女倆大吵了一架。」
「具體因為什麼事情爭吵，除了她們自己，其他人都不知情。」
「傍晚，陳飛飛肚子不舒服，又突然發起了高燒，阿姨發現後，趕緊送去了醫院。」
「結果到了醫院，做完檢查後，發現......胎心停了。」
當藍雨娟聽清楚，最後四個字時，嚇得肩膀都抖了一下。
她的聲音，都開始虛空發飄，「啊，怎麼會這麼突然......」
藍雨娟非常清楚，陳飛飛和秦肅倆人，有多在意這個未出世的孩子。
她甚至覺得，這個孩子的到來，極有可能會成為，秦家人之間這些破碎關係的粘合劑。
有了過去幾十年的分分合合，還有生養前面兩個孩子時，各個環節里出現的挫折教訓，都有可能，在養育三胎時，得到修正。
秦家老太太作為曾經的「惡婆婆」，現在歲數大了，人也病了，再也折騰不動了。
聽說陳飛飛又懷孕了，滿心歡喜和期待。
更別說，陳飛飛和秦肅兩口子了。
為了這個孩子，倆人都在儘可能放下工作。
因為失去過太多，所以格外珍惜，這一次重來的機會。
可是，誰也沒想到，老天爺竟然給倆人，開了一個這麼大的玩笑！
不是懷不上，也不是流產。
而是胎心，突然停了。
陳默轉過頭，看向另一邊的虛空，低聲道：
「已經安排了明天上午，第一台手術。」
「手術之後，會在醫院觀察三到五天。然後出院，回家慢慢休養。」
藍雨娟也不知道，自己該如何用言語，去安慰陳默。
他夾在中間，兩邊都是親人。
她想了想，最終什麼也沒說，只是轉到他跟前，輕輕抱住了他。
陳默身體一僵，緩了一會兒，才漸漸放鬆下來。
然後伸手回抱住她，將下巴輕輕擱在了她的頭頂，用僅倆人能聽見的聲音，低聲道：
「陳飛飛小產的事情，暫時先別告訴秦舒意。」
「反正明天下午，她就該回學校了。」
「等她下個月回家，陳飛飛的身體，也該休養地差不多了。」
「她們母女倆的事情，讓她們自己去溝通解決。」
藍雨娟靠在他懷裡，點了點頭，「嗯，我知道的。」
這種事情，別說她不知道來龍去脈了。
就算是全部知情，她也不好貿然插手去管。
「咳，咳！」
突然，從客廳方向，傳來一道輕微咳嗽聲。
藍雨娟聽出是親爹提醒的聲音，連忙從陳默懷裡鑽出來，還順手理了理碎發。
過了一會兒，果然見藍父慢慢悠悠，朝著陽台方向走了過來。
「你們兩個，話說完了嗎？」
藍雨娟點頭應道：「嗯，差不多。」
藍父雙手背在身後，瞥了閨女一眼，隨後淡定地道：
「既然話說完了，那就趕緊進屋吃飯。」
「餓不餓的，都隨便對付吃兩口，睡前墊一墊。」
藍父和藍母倆人，聽說他們晚上出去找人後，既擔心找不到人，又擔心倆人著急上火，忘記吃晚飯。
倆人一合計，即使都吃過了晚飯，還是特意以送孩子回家為藉口，在路上買好菜，提前過來給他們做好。
飯菜就在廚房灶上溫著，等他們回到家，端出來就能吃現成的。
秦舒意吹乾頭髮出來時，飯菜正好擺上桌。
小姑娘原本還有些彆扭，盛飯時，特意讓藍母少盛一點。
「外婆，我晚上在快餐店，吃過晚飯了。」
「您幫我少盛一點，我簡單吃兩口就行。」
然而，秦舒意剛說完的話，拿起筷子後，就開始打臉了。
「好吃。」
「這個也好吃！」
「外婆，我想再吃一碗......」
全家人都被她那小饞樣，給逗笑了。
藍母見自己做的飯菜，小姑娘很喜歡吃，心裡也高興。
唯有陳默坐在角落，邊給老婆夾菜，邊給秦舒意拆台。
「剛才是誰說，自己吃過晚飯了？」
秦舒意一邊啃著排骨，一邊用鼻音哼道：
「那個快餐店的飯菜，我有些吃不太習慣。」
「而且，我身上也沒帶錢，是找老闆娘賒帳的，也不好意思吃太多......」
「對了，小舅，你明天記得去幫我結一下帳！」
陳默一聽「賒帳」兩個字，眉頭就不由蹙了一下。
「秦舒意，你可真行！」
他隨即放下碗筷，就要去拿手機。
藍雨娟見狀，連忙道：
「別打電話了，快餐店的飯菜錢，我已經結帳了。」
「趁著飯菜還熱，趕緊吃飯吧！」
三人吃飽之後，藍雨娟勸父母今晚留下住，隔壁802就有空餘的房間。
起初，老兩口說什麼也不樂意，就是想回家睡。在熟悉的環境裡，睡覺心裡才踏實。
「反正也不遠，我們散著步，溜達著就回去了！」
藍雨娟見勸說無用，也就不再勸，只給陳默遞了個眼神。
陳默立馬會意，拿起車鑰匙就跟著起身。
「放心，我送爸媽回家，一會兒就回來了。」
老兩口走後，藍雨娟覺得整個屋子，一下就變得空空落落。
從前，自己帶著女兒單獨住的時候，明明比現在還要更安靜，卻也沒有過這種感覺。
今天，爸媽只是過來轉了一圈，再離開時，她竟然悵然若失，覺得有些不太習慣。
「舅媽，你真幸福！」
不知不覺，秦舒意已經悄悄挨了過來，望著正關門的藍雨娟，滿眼都是羨慕。
像這一種，被父母無條件包容寵愛的感覺，她從來沒體驗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