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雨娟並沒有一口答應，而是留出了考慮的時間。
當晚結束聊天，並把女兒哄睡後，她立馬打開了購票軟體。
特別巧，明天早上六點，還真有一趟合適的航班，從湘南直飛京市。
藍雨娟看著機票，猶豫了不到一秒，就立馬下單買票，全程手都有點抖。
自從她畢業後意外懷孕，人生的軌跡就開始偏離計劃。
她為了那段感情，匆忙離開了京市，一轉眼已經有四年多沒回過京市了。
短短四年多的時間，她仿佛過完了半生。
曾經那些青澀、熱烈的回憶，就像是上輩子的事情。
很快，她就收到了出票簡訊，她那躁動不安的心，似乎也在這一刻安定了。
藍雨娟推出了自己的行李箱，開始輕手輕腳地收拾行李，自己的，孩子的，都要帶上。
這一晚，她只淺淺眯了幾個小時。
鬧鐘一響，外面天還剛微亮，她就將女兒輕輕搖起來了。
「小曼，醒醒。」
藍雨娟親吻著小臉蛋，將小傢伙喊醒。
小傢伙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有些鬧不清楚，天都沒亮，這是怎麼回事？
「起床，咱們該去機場了！」
「媽媽買好了機票，今天去京市！」
小傢伙一聽去京市，小腦袋緩了幾秒鐘後，忽然就精神了，一咕嚕從床上爬起來，就要換衣服收拾東西。
一刻鐘後，母女倆收拾妥當，拎著行李站在小區門口等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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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好有同一小區的幾個老太太，早上拎著菜籃子，準備去公園跳廣場舞，然後順路買菜。
正好在小區門口，撞見母女倆拎著行李，打車離開，頓時停下腳步，遠遠地議論起來。
「咦，那不是小曼媽媽嗎？」
「沒錯，就是她！旁邊那個小姑娘，是藍小曼，我孫子跟她一個班。聽說那藍小曼的爸爸，很厲害，很有錢呢！」
「這大清早的，天都沒亮，她牽著娃又拎著行李，這是準備去哪裡？她家男人呢？」
「嗐，反常必有妖！這麼早帶著孩子離開，還能因為什麼？夫妻吵架了唄！」
「估計是昨天晚上，吵架吵了一整夜，天不亮就收拾行李回娘家了！」
其中一個老太太，跟藍雨娟她們就住在同一棟樓，當即遲疑道：
「應該不是吵架吧？我家就住在她們樓下，昨晚樓上靜悄悄的，也沒聽見有人吵架呀。」
另一個老太太，立馬湊過來低聲道：
「這你就不懂了吧？夫妻之間吵架，除了打的你死我活，還有冷戰的！」
「就是誰也不跟誰說話，互相冷暴力，看最後誰先扛不住......」
藍雨娟抱著女兒，坐上了計程車，心情愉悅地望著窗外風景。
忽然，她從後視鏡中，看到同小區的幾個老太太，遠遠地望著計程車離開的方向，指指點點。
她一時有些好奇，不知道她們在議論什麼。
旁邊開車的計程車司機，頂著黑眼圈打了個哈欠。
看了看母女倆，又瞅了一眼後視鏡，見母女倆心情都不錯，於是隨口笑問道：
「這是趁著周末出門旅遊，還是回娘家走親戚？」
藍雨娟笑著回道：「工作出差，也算是旅行吧！」
計程車司機聞言，驚訝地「啊」了一聲，隨後朝著藍雨娟豎起了大拇指。
「厲害，厲害！」
「自己帶孩子，還沒耽誤工作，真是讓人佩服！」
藍雨娟淡笑著道：「也還好。」
隨後，計程車司機話音一轉，指著後視鏡好心提醒：
「不過，你這次出差回來，估計小區里該傳些流言蜚語了。」
「我看剛才你們小區門口，那幾個路過的老太太，像是又在編排你什麼......」
此時藍雨娟抱著女兒，坐在開往機場的計程車上，早已看不見小區門口那幾個老太太的身影。
她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渾不在意地道：「沒關係，謠言遲早會不攻自破的。」
像這種場景，她見得多了。
不管是從前嫁到小河村，獨自帶著女兒留守在偏遠山村的那幾年。
還是後來，決心離婚回到娘家住後，小區鄰居們的指指點點。
從四面八方攻訐而來的惡意，難道還少嗎？
那時候的她，都挺過來了。
現在的她，對這樣的謠言，只會更無所謂。
去機場的路上，太陽漸漸從東邊冉冉升起，非常漂亮。
藍雨娟情不自禁地拿出手機，拍了一張風景照，然後隨手發給了陳默。
【今天的日出，漂亮嗎？】
她原本是想著，等陳默睡醒打開手機，第一眼就能看到這張照片。
沒想到，對方竟然是醒著的，立馬開始回覆：
【？】
【這麼早，去哪裡？】
藍雨娟愣了一下，看著對話框的上方，一直在顯示「對方正在輸入中」。
於是一邊等待，一邊拿著手機傻笑。
然而，她顯然高估了陳默的耐心，幾秒鐘之後，陳默的視頻電話，直接就撥打過來了。
「怎麼起這麼早，這是準備去哪裡？」電話的另一頭，陳默剛睡醒的聲音，略帶沙啞地道。
一大一小的視頻框，對比非常明顯：
藍雨娟畫著全妝，換上了漂亮舒適的連衣裙，打扮精緻。
對面的陳默眼底烏青，一看昨晚就是沒睡好，髮型都是亂的。
不過，到底是沒睡好，還是沒來得及睡，這倒也不好說。
懷裡抱著的小傢伙，不知不覺又睡著了。
藍雨娟將手機移遠了些，移到了一個攝像頭能把倆人拍全的位置，才停止不動。
「趁著周末，我帶小曼出門玩一趟。」藍雨娟笑著道。
對面的陳默頓了一下，情緒忽然有些失落，「哦，原來是出門玩呀。」
「我還以為，你們倆會......」
陳默說到一半，又忍住了，轉而語氣狀若輕快地道：「那你們起這麼早，是準備去哪裡玩？」
「定好目的地了嗎？」
「其實，周末足足有兩天的時間，來京市玩也可以。」
藍雨娟轉過頭清了清嗓子，然後眨眼含糊道：
「這次旅行的目的地，已經定好了！」
「主編昨晚跟我說，我的劇本過稿了，計劃下周就開拍，大概一周左右，就能拍完。」
「她問我最近有沒有時間，若是有空的話，可以帶著小曼去劇組轉一轉。」
「正好，劇本還有些細節的地方需要完善，我想著正好抽空過去看一看，應該能學到不少的東西。」
聽她說完這話，手機視頻里，陳默臉上的那最後一絲期待，徹底沒了。
「哦。」
「你也是出差呀，挺好的。」
說完，對面的陳默就不吭聲了，重新躺回枕頭上，整個人都有些無精打采。
藍雨娟見他那副模樣，心裡有些怪難受的。
原本是準備給他一個驚喜，但若是驚喜之前，讓對方多難受一天，倒也違背了她的初衷。
「怎麼，我帶著小曼出差，你不高興呀？」藍雨娟聲音放軟，隔著電話小聲哄道。
電話另一頭，陳默拿著手機翻了個身，趴在床上，半張臉都埋進了枕頭裡，悶聲道：
「也不是不高興。」
「就是，我原本計劃，這幾天加班努力工作，爭取周日回家的。」
「結果眼看勝利在望，你卻帶著小曼出差了。」
「我就算是提前回家，好像也沒有什麼意義了。」
「管他什麼工作呢，我現在一點都不想琢磨了。」
藍雨娟聽了這話，一陣心疼。
陳默瘋狂工作的時候，是個什麼狀態，她是很清楚的。
那對身體來說，是一種嚴重的透支。
「陳默，你不用為了提前回家，就瘋狂趕工，一定要休息好，身體要緊。」
「其他的事情，你先別想了，現在放下手機，好好睡個覺！」
陳默含糊地應了一聲，就聽話地乖乖閉上了眼睛。
雖然視頻框裡，還能清楚地看到，陳默濃密的眼睫毛還在微微顫動。
但那眼底的烏青，越發明顯了，那絕對是最近幾天勞累過度留下的痕跡。
眼看對方隨時可能入睡，藍雨娟慢慢收回手機，準備悄然掛掉，讓他踏實睡個覺。
但沒想到，就在她即將掛電話前，對面的男人像是有心靈感應一般，忽然朦朧地睜眼望著她道：
「對了，你們要去逛的劇組，在哪裡呀？」
「距離京市遠不遠，我可以抽空去探班嗎？」
「我昨天晚上做夢，好像夢到你帶著女兒，來京市看我了。」
藍雨娟被嚇一跳，差點就以為，自己給陳默準備的「小驚喜」，被對方識破了。
反應過來，對方是想來找她後，才稍稍鬆了口氣，輕聲哄道：
「不急，你先睡吧！」
「這件事情，等你睡醒再說。」
電話對面的陳默，輕輕「嗯」了一聲，再次閉上了眼睛。
沒過一會兒，手機里就傳出了輕微的鼾聲，像是徹底睡著了。
藍雨娟這才放心，輕聲掛掉了電話。
清晨通往機場的路，一路暢通，越往郊區開，路上遇到的車輛越少。
當母女倆抵達機場時，比預計的時間，足足提前了十五分鐘。
過了安檢後，藍雨娟將打哈欠的女兒，抱到行李箱上坐好。
然後一手扶著女兒，一手推著行李箱，慢慢往休息室方向走去。
清晨機場的休息室，只有零星幾個乘客。
藍雨娟特意挑了一個，距離閘機近，周圍又沒什麼人的安靜位置坐下。
「媽媽，我餓了。」小傢伙揉著小肚子，可憐巴巴地望著她道。
不等藍雨娟抬頭找人，已經有機場的工作人員，體貼地過來了。
工作人員半蹲在座位旁邊，禮貌地微笑詢問：
「您好，請問有什麼需要幫助的嗎？」
藍雨娟客氣地道：「小朋友餓了，現在有早餐嗎？」
工作人員當即拿出了菜單，上面有各種簡單卻豐富的早餐和休閒零食，還有咖啡、飲品等等。
藍雨娟抬手看了一眼時間，確定登機之前，吃個早飯的時間還是蠻富餘的。
當即點了一份皮蛋瘦肉粥，兩個雞蛋，一個玉米，一碗麵條，還要了一杯咖啡。
很快，餐食就送過來了。
興許是這種獨特的就餐環境，十分稀奇，明明這些早餐的味道都很一般，但小傢伙卻吃得津津有味。
吃完早餐，母女倆簡單收拾了一下，就登機了。
大清早坐飛機出行的旅客並不多，坐頭等艙的更少。
藍雨娟喜歡人少，這樣出行途中清淨。
然而，清靜不過幾分鐘，頭等艙就上來了一個格外聒噪的「熟面孔」。
「咳，咳咳！」
「哼，要不是我這幾天身體不適，我一定要投訴你們！」
這一位「熟面孔」聲音沙啞，一邊對著漂亮空姐大放厥詞，一邊享受著空姐的細緻服務。
他那隨身攜帶的行李雖然不大，但空姐幫著拎時，細胳膊上的肌肉都繃緊了。
不知道的，還以為裡面裝滿了秤砣呢。
但那男子不僅不幫忙，反而站在旁邊，笑嘻嘻地看起了熱鬧。
「使點勁呀！」
「可別怪我沒提醒你，我那行李里裝的東西，可是價值不菲，摔壞了你們航空公司得賠！」
空姐臉上雖然維持著笑容，但是眼底想刀人的眼神，都快要藏不住了。
「好的，先生！」
最後，空姐在旁邊另一位男士乘客的幫助下，終於順利地把行李歸置好了。
「切，假好心！」
「都是男人，打量誰還不知道，你肚子裡那些花花腸子？」
這話說的很大聲，對方顯然全聽見了。
但是卻沒惱，只是看了一眼那位囂張的樂隊主唱，淡笑著點點頭，也沒多說一個字。
藍雨娟心裡正在贊，那出手幫忙的乘客，一看就有格調，有底蘊。
然後，緊接著就看到，對方回到了自己斜對面的位置上，拿出平板。
可他既沒有看書，也沒有看基金股票大盤，而是隨手點開了短劇App，找出了最近爆火的一部現象級短劇。
然後戴上耳機，開始旁若無人地看了起來，看得極為投入，極為認真。
藍雨娟坐在斜後方，直接看傻了。
所以，現在流行看短劇的風氣，都已經刮到頭等艙了嗎？
「切，剛才演英雄救美，還以為多有品，原來私底下，愛看這種腦殘短劇……」
旁邊那道沙啞的男聲，顯得格外刺耳。
興許是藍雨娟今天畫著全妝，戴著墨鏡，身邊還帶著女兒的緣故。
旁邊那一位樂隊主唱，直到現在還沒能認出她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