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青雲幾人按照顧三指的路一路走到了村尾，那兒有個三間的泥土房，外頭的院牆已經十分破舊，顧四正在院子裡掃雪。
他穿著一身藏青色的襖子，頭髮用一根玉簪子束起，整個人淡然，溫和，有股子旁人沒有的隨性自在。
顧青雲站在那，都不忍破壞這個畫面，還是顧四聽到腳步聲轉過頭來，看到是她們幾個，勾起唇角，眼角含笑，
「亦云，亦寒，青雲，沒想到是你們幾個，快進來坐。」
進入那荒涼的堂屋，裡面只有一張桌子和兩把椅子，顧四從灶房倒了幾杯熱水過來，
「見諒，家裡東西還沒來得及添置，也沒什麼能待客的東西。」
顧青雲端起那杯熱水喝了口，
「四堂哥，你什麼時候住過來的？」
顧四臉上沒有一比陰霾和怨懟，他聲音溫柔，
「搬過來有三日了，本來打算上縣城添置些必需品，沒想到下起了大雪，只好將就著過了。」
顧青雲心中湧起一陣同情，
「四堂哥，你和我們一起去縣城過年吧，到時候在縣城添置些東西再回來。」
「對，顧四，去我們那過年，到時候我們好好喝上一杯，初一初二晚上還有廟會，街頭還有舞獅，舞龍和高蹺和儺戲，你就在我們那住到初八再回來，放心，我們那有地兒給你住。」
顧亦寒在邊上熱烈相邀。顧亦云顧亦雷在邊上點頭，讓他不要不好意思，都是一家人，不必見外。
顧四笑著搖頭，
「多謝，不過不用了，我習慣了一個人獨處，吃食方面我並沒在意，能裹腹就行，家裡還有一些地瓜和陳米，省著吃能吃到開春了。」
見顧亦寒還要遊說，顧青雲朝他搖了搖頭，她看向顧四，
「既然堂哥不願，那我們便不強求了，這次來不知堂哥喬遷新居，沒帶喬遷之禮，實在失禮，下次再補上，還請表哥不要在意。」
顧四豁達一笑，
「既然是親人，我又何需在意這些，我心裡感激你們在這個時候過來看我，且沒有問我因何從家中搬出來。」
顧青雲看著顧四，認真道：
「四堂哥，不管什麼時候，你都是我們的親人，以後有事，可去縣城找我們，能幫我們一定幫，打斷骨頭連著筋，你身後並不是空無一人，有我們在呢。」
顧青雲幾人坐了一會便告辭離開，顧四將他們送到門外，直到看不到他們的背影這才關上院門回了房。
「我回來了。」他輕輕朝著屋內呢喃。
一個身著紅衣的女子從裡間走出來，偎進他懷中，
「四郎，我們什麼時候離開這兒？」
顧四抱緊懷裡的女子，
「開春咱們便離開此地，找一個無人識識咱們的地方住下來，以後有時間我帶你去別的地方看看。
瓊娘，以後就咱們兩個人好好生活，我奶奶，我爹娘，她們前些天說的話你別放在心上，我不會答應他們的。」
叫瓊娘的女子柔柔點頭，
「都聽四郎的，我會保護你的。」
顧四沒說話，把她抱得更緊了些。
……
另一邊埋頭往縣城走的顧亦寒停下腳回，視線望向石窪村村尾處，眼底這才帶上些恐懼，
「青雲，顧四他變了，他和以前完全不一樣了，如果不是長相沒變，我都認不出來這是以前從小玩到大的兄弟。」
顧亦云也沉著臉，
「對，你們看他待客的動作，說話的語氣，還有他的穿著，完全和以前判若兩人。
以前他喝水哪裡會像現在端端正正，你們說，他還是不是原來的顧四堂弟？殼子裡會不會換了個人？」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說著顧四不對勁的地方，把顧亦風和顧亦雷兩人嚇得後背冷汗直冒。
顧亦寒和顧四玩得很好，現在的顧四和以前找不到相同的地方，他心裡有些傷感，目光悲戚，如果顧四真的不是顧四了，他無法面對那張臉。
顧青雲一巴掌拍在幾人背上，
「行了，在心裡給自己加什麼戲呢，他不是顧四堂哥還能是誰，能不能不要胡思亂想。
明天就要過年了，奶她們肯定在家裡等著咱們吃晚食，快些走，現在天黑得極快，可不能讓她們擔心。」
顧青雲後知後覺家裡一個男丁都沒留，要是進了壞人，奶和娘她們都打不過，還好她把小黑留在家裡了。下次不管去哪，家裡都得留個會武之人。
顧亦寒幾人嘿嘿傻笑，他們對自家妹子盲目自信，既然她說顧四還是那個顧四，那他們就放心了。
幾人不再多說，快速朝著江陰縣城而去，因著在石窪村耽擱了些時間，幾人到達縣城時天已經完全黑了。
月亮掛在天空，月華像是往人間投入一塊披星戴月的紗一般，照亮每一個晚歸之人的路。
還沒走到家門口，便聽到好幾聲狗吠聲，顧青雲眼睛一寒，什麼東西不知死活，竟敢來她家中撒野。
她快步走到宅子前，便見一個黑影在外頭來回打轉，大黃在宅子裡面狂吠，小黑站在牆上蓄勢待發。
顧亦寒他們幾人聽不到狗吠聲，面色如常快步踏進宅子裡，見顧青雲在那站著，連忙打招呼，
「青雲，你在做甚，快些進來。」
顧青雲看著那黑影頭也沒回，
「哥，你們先進去，我稍後就來。」
「行，那你快點。」顧亦寒幾人關上宅門，從宅內傳出走遠的腳步聲。
顧青雲眼神冰冷，走向那黑影，
「你是誰，來這兒做什麼？」
那黑影背對著她，聽到聲音，回過頭，
「青雲，是我啊，你大哥。」
顧青雲看著那黑影，湊近了些，一張和她有兩分相似的臉出現在眼前，穿著她很眼熟衣服的男人，正一臉委屈巴巴的看著她，手裡還拿著一個紅色的紙。
顧青雲愣愣地看著，她一直以為，自己家那些親人早就投胎走了，否則怎麼一面都沒見著呢。
顧亦澤見她愣在那，伸出青白的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妹兒，你剛剛是在和我說話吧？你能看得到我吧？」
顧青雲後退一步，
「大哥，你何時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