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喵。」
一聲清厲貓叫劃破死寂,尖嘯明亮,穿透力極強,屋內縈繞的鬼氣竟被這聲嗚震得潰散。
它喉嚨里發出咕嚕低吼,下一瞬,黑貓驟然如一道閃電竄出,凌空躍起,鋒利的爪子狠狠拍向老大爺眉心,正是那惡鬼寄居之處。
老大爺渾身劇烈一顫,發出悽厲尖嘯,鬆開扼住老大娘的雙手,身形踉蹌後退,一臉戒備。
黑貓落於地面,擋在老大娘身前,弓背炸毛,碧綠的眼睛死死盯著對方,嘴裡發出低吼聲。
老大娘死裡逃生,驚魂未定,她看著在她前面保護她的小東西,驚道:
「你是顧捕快家的小黑,謝謝你救了我老婆子,以後小黑你來我這吃餛飩,我不收銀錢。小黑,你有沒有辦法讓我家老頭子恢復正常?」
小黑人性化的搖頭,
它還沒這個本事呢。
「大娘,怎的小黑去吃餛飩不要銀錢,那我呢?」
顧青雲笑眯眯地從窗戶處探出頭來。
「顧捕快,你怎麼來了?」老大娘結巴問道。
顧青雲伸出一隻拳頭緩緩張開,
「吶,給您送耳環了,巡夜時在草叢裡找到的,我一看就知道是大娘您的,特意給你送來,本來是準備放在你這窗戶前的,沒想到小黑炸毛,直接跑進去了。」
老大娘不停擺手,
「耳環大娘不要了,你先走,逃命去,這兒不是你這小姑娘能擺平的。」
顧青雲凝神望去,看到老大爺身上顯出不屬於他的鬼相。
那鬼注意到顧青雲的目光,睜著全是眼白眼珠子盯著她,還衝她挑釁地笑了笑,隨即臉色一下變得猙獰起來,伸出兩隻手,
「既然來了,便都留下吧,這隻貓可擋不住我。」
.……
顧青雲巋然不動,在那惡鬼兩隻手襲來時,她伸出手,抽出腰間繩子將他雙手牢牢捆住,任憑惡鬼怎麼掙扎都是束手無策。
她兩指直指老大爺靈台,雙指一夾,一隻男鬼便被她輕鬆抓了出來。她捏著那隻鬼盪了盪,
「你剛剛說要留下了我對吧?怎麼,想留我吃飯?」
那廂,男鬼被顧青雲捏在手裡還沒反應過來,自己是怎麼忽然一下子成為階下囚的。
他恢復生前的模樣,那樣子看著和老大爺有幾分相像,他一臉委屈樣,指著地上悠悠轉醒的老大爺和顧青雲身後的老大娘,
「求捕快大人高抬貴手,我不是故意和大人作對,實在是小人有天大的冤枉啊,小人是被自己的爹娘殺死的,求大人給小人做主。」
顧青雲眼皮直跳,視線在男鬼和老大娘夫妻二人間打轉,她想了想,道:
「哦,到底是個什麼事?你們誰大概和我說一下。」
那男鬼死死盯著老大爺,
「就是這個老東西,在飯食里給我下藥把我迷暈,然後連捅我幾刀,把我弄死後直接把我埋在菜園子裡。」
「虎毒還不食子,這兩個老不死的不當人,那我只能把他們都帶下去了。
就因為他們兩個,我不能和我最愛的人在一起,她肚子裡還懷著我的孩子,沒了我,她可怎麼活……」
越說越氣,男鬼身上又開始凝聚黑氣,顧青雲瞧了忍不住頭疼,抬手給了他一巴掌,
「冷靜,聲音小點,吵到我了。」
男鬼一臉憤恨,
「大人,你是不是和這兩個老不死的一夥的,你們狼狽為奸,我要告你們。」
顧青雲喝道:
「放肆,敢質疑捕快辦案,該打,一口一個老不死,不孝爹娘,該打。」
顧青雲將靈氣化成一根長繩將男鬼死死綁住,她把男鬼往地上一扔,隨手拿起屋內的一根棍子朝著男鬼打去,
老大爺夫婦夫被陰氣衝撞,身體陽火弱了不少,此時看到正在挨打的男鬼,眼裡閃過一絲不忍,但想到男鬼要殺他們的模樣,紛紛別過頭不再看。
顧青雲直接抽了男鬼三十下才停下來,安穩坐在椅子上,一隻的摸著小黑柔順的皮毛,
「大爺,大娘,說說你們為何要殺這男鬼吧。」
老大爺夫婦二人猛地跪在顧青雲面前,匍在地上,老大爺直接道:
「顧捕快明鑑,我兒的確死於我手,我認,不過,就算再來一次,我同樣會出手。」老大爺一臉哀傷和痛苦。
顧青雲被他那複雜的情感震到,不禁坐直身子,
「大爺,是否有難言之隱?」
老大爺沉默片刻,嘆了口氣,看向那攤在地上的男鬼,
「因為我這兒子,他走錯了路,他不死,我那兒媳和兩個孫子孫女都沒了活路。」
想到那兩個機靈可愛的孫兒,老大爺眼神變得慈祥,他握起身邊老妻的手,拍拍手背以示安慰,
「我姓王,名有根,我兒王英才,是我和我老妻的獨苗,曾經也是寄以厚望。」
顧青雲看著那恢復成生前模樣的王英才,看著將近七尺。
雖然臉色青白,但也能看出生前過得不錯,全身上下沒有那種為了銀錢奔波的滄桑感,人長得也算壯實,不像老大爺夫婦夫二人乾乾瘦瘦的。
顧青雲看著這三人,靜待下文。
「我這孩子,是在我和老婆子的疼愛下長大的,家裡有啥好吃食我和老婆子都不捨得吃,全進了他的嘴,家裡只有他這麼一個孩子,自是當寶貝似的養。」
「這孩子小時候可乖巧了,平時我和老婆子出去擺攤,有時很晚才回來,他那么小的孩子,站在板凳上,居然給我和老婆子做了一頓飯。
那年他才七歲,雖然菜炒糊了,但是那是我和老婆子吃得最幸福的一頓飯。」
說完,他幾度哽咽,嘴巴張張合合,幾度發不出聲來。
緩了好一陣他才繼續道:
「我和她娘見他聰明,便縮衣節食供他去私塾讀書,這孩子也爭氣,他不爭強好勝,也不會自卑,不會羨慕別人家境好,十九歲便考上了童生。
剛好咱親家家境不錯,覺得我家小子不錯,有意和我家結親,便將他女兒嫁給了我兒子。
英娘也爭氣,進門三年便生了一對兒女,家庭和睦,兒子上進,我和老婆子每天賣餛飩都感覺日子過得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