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過好些條巷子,從城西走到城南,走過潺潺溪流之上的石拱橋,直到街上人群完全散去,夜間宵禁開始。
顧青雲走到一座一進左右的宅子前。她看著門邊那棵鬱鬱蔥蔥的桃樹,目光落在門板上的扣鎖上,深吸一口氣。
這就是那個大嬸所說的帶著孩兒的另一個洪蘭住處,這次的人比前兩個都要更符合顧青雲所找之人,也許這個就是那遊魂的家也不一定。
想到這,她拿出符咒,手輕輕一抹,那遊魂例出現在她身邊。
顧青雲並未轉頭,而是指著這朱門問.
「你看看,這兒可有熟悉感?」
那遊魂在院子外頭打量了一番,激動點頭,
「我記得,每年桃子成熟的時候,我都帶著我兒子摘桃子,我把他架在脖子上,那小子總是喜得哈哈大笑。」
遊魂憶起記憶中的童音,雙眼爍爍看著顧青雲,
「高人,沒有錯,這兒就是我家,我得回去看看我的娘子孩兒。」
說完他便往裡頭飄,被顧青雲靈力化作的繩索拘在身邊,
「別著急,你一個鬼體突然出現會嚇到人,已經找到地方,不急著一時,咱們走正門。」
她指尖屈起,輕國叩了叩門,
片刻後,院內傳來腳步聲,木門被人從裡面拉開一條縫隙,一個面容和藹的婦人提著油燈探出頭,看了眼顧青雲,
「孩子,你找誰?」
「請問這兒屋主是不是姓洪,名洪蘭?」顧青雲開門見山,語氣焦急,
「我是她遠房親戚,有急事過來找她。」
婦人聞言搖搖頭,語氣無奈,
「孩子,你來晚了,這屋主早在半年前就搬走了,那屋主就叫洪蘭,那女人,可憐哪,她男人在外頭一直沒回來,生不見人死不見屍的,聽人說,可能她男人在外頭有人了,拋棄她們母子不回來了。」
遊魂在顧青雲面前急得直跺腳,用手指著那婦人,
「你放屁,我怎會不要我的娘子和孩子,你這婆娘就會亂說,也不怕沾了口業。我娘子肯定不會被你們這些人妖言惑眾之言所迷惑。」
「我娘子怎麼會搬走呢,這可是咱們的家啊,一點一滴積累起來的,她帶著兒子不住這兒能去哪兒住呢,會不會挨餓啊?」
顧青雲被耳邊那遊魂不停的嘮叨聲吵得頭疼,她扯出一個笑,追問道:
「大娘,你可知前屋主搬到哪兒去了?」
「這我可不清楚搬哪兒去了。」婦人擺擺手,
「我這屋子是從牙行手裡租的房子,就是離這兒不遠的那家牙行,全程就見過原房主一面,只知道她夫家好像姓肖,叫什麼我便沒問,你還是去別處打聽看看吧。」
顧青雲沉默片刻,對著婦人微微頷首,
「多謝大娘。」
婦人沒再多說,輕輕合上木門,腳步聲漸行漸遠。
顧青雲轉身,走了幾步,回望著那座宅子嘆了口氣。待在她身邊的遊魂從聽到這家主人搬家後便一言不發。
他那雙死寂的眼睛死死盯著那扇緊閉的木門,虛幻的臉龐上寫滿了茫然。
顧青雲側過頭,看向身邊的遊魂,
「怎麼了?」
遊魂呆呆看著那扇門,喃喃自語。,
「大人,這人是我的家,可是我的家人不見了,我的家不像我記憶中的樣子了,她們去哪兒了呢?
現在也不知道她們吃不吃得飽飯,會不會受苦。我真該死啊,我怎麼能死在外頭呢,我怎麼能拋下他們呢。」
遊魂說到這,抱著頭蹲在地上,發出嗚嗚的聲音,那難聽的鬼哭聲,陰惻惻的。
怕嚇著旁人,顧青雲趕緊布了個隔音結界,無奈的看著那漢子遊魂縮成一團在那哭得傷心。
「這真是你的家?你確定?你不是不記得了嗎?」
遊魂蹲在地上,目光依舊黏在那扇木門上,捨不得離開分毫,空洞的眼裡溢滿酸澀與眷戀。
「我想起來了,我都想起來了。這就是我家。我想起自己的名字了,我叫肖栓,大人,我想到裡面看看。」
顧青雲看著那宅子,指尖微動,身形微微晃動,消失在原處。
她目光掃過院子周圍,可以瞧出這院子保持得不錯,並不算舊,院子裡打掃得很乾淨,角落裡青磚上的對苔蘚處理得也乾淨,能看出這家院子的人還是挺愛惜這屋子的。
進到那所宅子裡,肖栓在院子裡飄來飄去。
院內的一切都變了,他和娘子一起在院子旁栽的花草換了地方,牆腳擺放的物品陌生不已。
曾經熟悉的布局,如今處處都透著陌生感,他伸出透明的雙手撫摸著牆邊的劃痕,
「大人,我兒子每隔幾個月都會站在這兒,讓我給他量一量身高,每次他長高了,我便在上頭劃上一橫,也不知道我的兒子現在有多高了。」
「還有你看那邊,以前那兒有一把鞦韆的,蘭娘每日最喜歡和兒子坐在那兒玩一會,我會坐在後頭輕輕給她們推起來。
我每次出門行商,蘭娘都會給我備好路上要吃的吃食,回來我都會給她帶最喜歡的桃花酥,她每次都說我亂花錢,可是我知道,她愛吃。」
「以前家裡窮,她也沒吃上好東西,後來行商賺了些錢,買了這院子,日子越過越好了,可我又讓她成了寡婦,嗚嗚嗚……」
他哽咽著,幾度發不出聲來。
顧青雲瞧他那樣,心中也不好受,她沉默著,沒有開口勸慰。等他哭得差不多,顧青雲帶著他到了宅院外頭。
見他眼睛還看著那兒拔不出來,顧青雲道:
「行了,明日我去找那房牙子,肯定能找到你妻兒的,別再看了,看出花來,你娘子也不在這兒。」
「真的?」肖栓猛然站起身,聲音拔高。
顧青雲瞧他一眼,沒好氣道:
「我還騙你不成?行了,天兒晚上,我得先去忙別的事兒,你先進符紙中休息。」
肖栓躊躇道:
「大人,我能在外頭先待一會嗎?我現在不想進去,我想在縣城看看,很久沒見過了,我有點懷念。」
顧青雲看他可憐樣,抬手在他身上下了個禁制,
「只能在街上逛,不准去別人家裡嚇人,最多一個時辰。」
肖栓喜上眉梢,
「多謝大人,我曉得輕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