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覺一夜時間便過去了，天光有些亮，公雞明亮的叫聲響，大半年沒有體驗過睡覺的肖栓從睡眠中醒來。
他麻利地從床上起來，看著鏡中那張陌生的臉扯了扯嘴角，雖然是笑，但那笑卻比哭還難看，以後他就要頂著這副他最噁心人的臉生活，但能陪在妻兒身邊，想想也沒什麼。
他麻利地洗漱好，跑到集市買了些青菜和肉還有麵粉，回到家便扎到廚房裡開始忙活。
他聞著那煙火氣，眼睛有些酸澀，他該如何和自己的娘子說明身份，會不會嚇到她和肚子裡的孩子，想到這，肖栓有些失神。
這時，一陣吹風來，灶房的木門被人推開，發出「吱呀」的聲音。
肖栓回過神，便看到他娘子洪蘭挺著肚子站在門邊，看到她，問道：
「你怎麼來了？」
洪蘭站在灶房門口低下頭聲音平靜，
「不是你說家裡不養閒人，每天的一日三餐，洗衣做飯，提水擦地都是我們娘倆的活嗎？」
肖栓聽了，一臉心疼，
「你別進來，那是以前，以後做飯這事我來做，今天給你做最你愛吃的肉包子，你懷著孩子，得多休息，等會包子熟了我再叫你，你先回房去。」
「今天去集市去得早，那家你最愛的糕點鋪沒開門，等晚些我再去一趟，把你最愛的桃酥和兒子最喜歡的芽糖買回來。」
他喋喋不休，手上的動作卻十分麻利，就像做過數千次般。
洪蘭就這樣看著這熟悉的手法，熟悉的語氣，手指死死抓著木門，雙眼泛紅死死盯著他手上的動作，眼睛都不捨得眨一下。
沒聽到聲音，肖栓抬起頭便看到他娘子手指過於用力都破皮出血了，但她自己卻像是感覺不到似的，死死盯著他。
他顧不上別的，手在圍裙上擦了擦，拉過她手一臉心疼道：
「怎麼不小心一點，你看看，手都出血了，我記得以前我行商時有帶回來一些藥，我去給你拿…」
洪蘭不知何時已經淚流滿面，聲音上氣不接下氣，
「你到底是誰？你擀麵的習慣為什麼和肖栓一模一樣？」
肖栓想抱她，看她一臉防備，只道：
「你去休息吧，我還得做包子，等會有時間，我去扯些布，你拿那些布給自己和剛哥兒做身衣裳，你不是喜歡綠色嗎，咱們就買綠色的布。」
洪蘭：「是你嗎，相公？」
肖栓紅了眼，
「蘭娘，我回來了，昨天晚上，我一直在你和兒子身邊，看到石桂欺負你，我恨不得殺了他。」
洪蘭撲入他懷中，
「你這殺千刀的，你去哪了啊，怎麼跑到石桂身上去了，你是不是…」
肖栓僵硬地抱住她，
「嗯，蘭娘，我半年前就死了，到死我都不知道你又給我懷了孩子，我對不住你和剛哥兒，讓你們受苦了。」
洪蘭抹了把眼，拉著他，
「走，去堂屋，你把這事好好和我說說。」
肖栓站著不動，
「我得給你做吃食，你懷著孩子，不能餓著。」
洪蘭望著他溫和的眼神，那是他見過無數次獨屬於她男人的眼神，這一刻，她相信神靈顯靈，讓她的夫君回來了，雖然不是以他原本的面貌回歸，但她又有有依靠不是嗎，這樣就夠了。
她鬆開手，站在灶台前，看著還愣在那兒的人，
「愣著做什麼，你擀麵，我來包，兩個人速度快些。」
「好勒。」
兩人分工合作，不大一會，一個個包子便擺在檯面上。肖栓拍掉手上的灰面，輕輕扶著落洪蘭，
「蘭娘，你坐在椅子上休息，剩下的我來，馬上就能吃到熱騰騰的包子了。」
洪蘭嗔了他一眼，
「我哪有那麼金貴。」
肖栓憨笑一聲，
「你在我心裡就是最珍貴的。」
想到自己手裡的銀子只有十兩，他吶吶道：
「等我賺了銀子再給你買面霜，石桂的一百兩銀子私房我昨兒個給了九十兩給送我回來的大人，也是大人幫了我，我才能…」
後面的話他沒說，怕連累到顧青雲。
但到底是成親多年的夫妻，他未盡之語洪蘭理解，
「嗯，知道了，這些都是應該的，我也聽人說過，客死他鄉的人回不了家，你能回來，都是那位大人的善心，我這還有幾十兩，要不一併拿給大人吧。」
肖栓搖頭，
「不用了，等以後我賺了銀子再補上就成，你手裡的銀子自己拿著傍身，」
洪蘭暗暗鬆了口氣，這才敢確定她男人是真的回來了，不是那石桂裝的。
……
熱騰騰的包子上桌，剛哥兒一臉懦弱地坐在椅子上，不敢伸手拿面前白胖的包子。肖栓看到他兒子這樣，心裡難受，他拿起一個包子放他手上，
「剛哥兒快吃，吃完再拿。」
「等我賺了銀子就送你去私塾上學，不求你考功名，認些字，以後也能做些輕省的活計，要是真有那天份，咬牙我也供你。」
他伸手想去摸他的小腦袋，不想，剛哥兒的頭住邊上偏了偏，避開他的觸碰，另一手在桌上又拿了個包子，跑回自己屋子去了。
肖栓的手全僵在半空中，他若無其事收回手，夾了個包子放洪蘭碗裡，
「蘭娘快吃，吃完我們上街買布，給你們娘倆做衣裳。」
洪蘭嗯了聲，輕輕捏捏他腰間安慰他，這是他們夫妻多年養成的小習慣。
肖栓彎了彎眉眼，小聲道：
「蘭娘，我不難受，我的兒子又不知道我是他爹，慢慢來，總有一天他會接納我的。再說，我這事不能讓其他人知道，兒子太小了，便瞞著他吧，免得他哪一日不小心說出去了。」
洪蘭伸手把手塞到他手中，喃喃道：
「只是要難為你了，兒子在跟前也不能相認。」
肖栓灑脫一笑，安撫地拍拍她，
「別擔心，能陪著你們就已經是很難得的事了，如果不是我運氣好，碰到高人，今日我們一家三口也難以團聚，人要知足。」
他頓了頓，滿臉笑意，
「高人說我還能陪你們二十年，這二十年我們好好過，把咱們的兩個孩子好好養大，比什麼都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