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木街張家，那是一個三間的泥坯房，屋頂用茅草蓋著，灶房和柴房是用木頭搭建的，能看出家裡條件一般。
「怎麼現在才回來，買個菜去這麼久，趕緊做飯，我餓了。」
一個身著麻粗襖的男子坐在堂廳烤著火，看到女人回來不耐煩道。
張曉霞抱著肚子一手提著籃子站在院子裡，小聲解釋，
「今天路上很滑，差點不小心摔了，還好有人扶住了我，怕再摔跤，我回來便走得慢了些。」
男人不耐煩擺手，
「行了，這些我不想聽，快去做飯，你想餓死我和爹娘嗎？」
張曉霞麻木的提著籃子往灶房走，看到裡頭空落落的幾乎沒剩幾根的柴火堆，慢騰騰挪到外頭，
「當家的，做飯的柴火不夠用了，你劈一點吧。」
男人不喜地看著她，
「你怎麼這麼多事？柴房裡不是有柴，你劈一些不就行了，說了家裡的事少和我說，這都是你的活兒，我只管在外頭賺銀錢。」
「還有，今兒早上我想吃餅子，你多放點白面再加點黑面，再炒個土豆片兒。」
女人沒說話，挺著肚子在灶台和面，每和幾下她都要深呼吸緩一下那偶爾抽疼的肚子。
這一頓早食，她用了差不多一個時辰才做好這頓早食，得到的是公婆和男人的責罵。她婆婆陶氏坐在飯桌旁罵道：
「你這吃白飯的，做個早食要這麼久時間，你是不是偷懶了，一個娃都留不住的女人。
老娘以前懷我兒子時，餵雞餵鴨還得下地幹活，我兒子生出來健壯得很，哪像你這個沒福的，懷一個掉一個，一點用都沒了。」
「行了，這裡用不上了你，你到灶房吃去，這兒沒你的位置。」
張曉霞什麼話都沒說，她嫁過來快六年，沒有哪一次上過桌吃飯。
說他們家當兒媳的沒有資格上桌吃飯，等以後她自己當婆婆有了兒媳，她才能開始上桌吃飯，家裡的活也能交給自己的兒媳婦，他們家族世世代代都是這樣過來的。
張曉霞想反駁，不是這樣的，其他人家的兒媳婦過的不是她這樣的日子，她們家這樣的才是少數的。但她不敢說，只要她敢反抗，換來的便是一頓打。
她坐在灶房，狼吞虎咽吃完屬她這份的食物，又馬不停蹄去堂屋收拾碗筷，再將公婆和她自己的屋子打掃乾淨。
幹完這些，她到了院子裡，笨拙地架了兩個竹竿用繩子綁好，將一早洗淨的衣裳和床單抖開晾在上面，這才有了些許時間可以休息會。
她小心挪回房間，躺在床上，摸著自己碩大的肚子，
「孩子，你可千萬是個男娃啊，女娃生在咱們家太受罪了。」
她轉過頭看著院子裡那顆光、光禿禿的石榴樹，眼裡閃過一抹諷不刺，這樣無福的人家，種了一顆石榴樹，真是笑話。
她躺在床上閉上眼歇息，屋外傳來她婆婆陶氏的大嗓門，
「稻香，你說我命苦不苦，娶了個懶兒媳回來，到現在孫兒都沒給我生個出來，現在還在床上睡懶覺呢。」
那叫稻香的老婦人尷尬一笑，
「陶雨，你兒媳婦肚子都這麼大了，你讓她多休息一下，我瞧她這肚子尖尖的，肯定懷的是個男娃，月份都這麼大了，這孩子要是像以前那幾個一樣掉了，你們哭都來不及。」
老陶氏臭著臉，
「真的假的？我看她就是生女娃的命，瞧著這沒福氣的面相，能生出男娃？」
稻香點頭，
「當然能，不過你兒媳婦太瘦了，這孩子太瘦，生下來難養哦。」
老陶氏若有所思，自己這兒媳還有一二十天要生了，這要懷的是個男孩，讓她休息這些天，給她吃點好的也不是不行。
老婦人見她有些意動，點到為止，沒再說話，她心裡嘆了口氣，那張曉霞太過可憐，希望自己說的話能讓她日子好過一些吧。
房間裡聽到兩人對話的張曉霞眼角流下一滴淚，沒想到在這個時候，還有人為她著想，拐著彎的想幫自己。
……
這邊顧青雲正在家裡灶房做茶葉蛋，她也是心血來潮，找出上次別人送的茶葉倒了些到鍋里，又放了十來個雞蛋在鍋里用文火熬著，老張氏在邊上看著，皺起眉頭，
「青雲吶，你這就放點茶葉煮蛋，這能有味兒？你會不會少放了東西？」
顧青雲看著鍋里的蛋，一拍額頭，
「差點忘了，我還得放點鹽和醬油才行。」
她拿起灶上的鹽和醬油就要往裡頭倒，老張氏看得心驚肉跳，大喊一聲，
「放下，我來。」
顧青雲被嚇了一跳，將鹽遞給老張氏，
「行了，你出去等著，其他的我來。」老張氏看著這個笨手笨腳的孫女，好言將她請了出去。
顧青雲有點不想動，但對上她奶危險的眼神，她還是從心地走出灶房。
吃午食時，老張氏端出幾個褐色雞蛋來笑眯眯看著三個兒媳，
「快來嘗嘗青雲做的那個茶葉蛋，平日雖說聽說過，但咱們家自己也沒動手做過，今兒個青雲想起來，順道煮了幾個，你們嘗嘗味兒。」
老張氏說完，給三個兒媳和自己一人一個，其他幾個都給了顧青雲，
「吃吧，你心心念念的茶葉蛋。」
顧青雲剝了蛋殼咬了一大口，蛋里有著淡淡的茶香，鹹度剛好，顧青雲兩口吃了一個雞蛋開始自誇，
「奶，娘，伯娘們，你們快嘗嘗，味兒是真不錯啊。明兒下值回來經過集市時，我多買些雞蛋回來，以後咱們隔三差五煮一些吃。」
現在家裡人都在掙錢，家裡條件和過去不能同日而語，老張氏比以前大方不少，她點點頭，
「這錢公中出，不用你的銀錢，明日你買一籃子回來。」
顧青雲伸出大拇指，
「奶，你真大氣。」
老張工嗔了她一眼，
「你這孩子，別作怪，吃完午食趕緊睡覺去，一天天的不睡覺，小心長不高。」
蘇氏三人對視一眼，笑出了聲。
老張氏也察覺自己說的不對，改口道：
「一天天的不睡覺，小心長成樹杆子那樣。你看看你現在這樣，在外頭別人都是後生後生的喊你吧？」
顧青雲詫異，
「奶，你怎麼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