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金收斂心神,魚尾猛地一擺,迎著滔滔江水,一往無前。
大自然的鬼斧神工總是這麼神奇,不管是小金這種開了靈智開始修煉的妖,還是逆流準備回故地產卵的其他魚類,都一視同仁。
小金雖說有了妖力,但江水常年向下奔涌,那股力量,小金每向上游一寸它都要對抗整條江水的水力。
水浪無時無刻打在它身上,有時一個不注意便被水流沖退好幾丈。
偷偷跟在它身後的白珠兒心疼極了,看著它艱難地往上游,在水中快速飄到它跟前,
「小金,咱們回去吧,等開春了,有其他魚群開道,咱們跟在後頭,能減少很多阻力。」
小金奮力甩著尾巴,
「珠兒姐姐,你怎麼來了?不是讓你在洞府待著好好修煉嗎?」
白珠兒緊緊跟在它身邊,她是陰靈,這些水從她身體中穿過,沒有一點水的阻力。她看著小金,小聲解釋,
「你一個人去那麼遠我不放心,要是半路你受了傷,被漁民捉去怎麼辦?咱們這幾年一直在一起修煉,我可不想一個人在洞府擔驚受怕。」
小金沒有多餘的精力說話,它全心全意向上游著,大概過了兩個時辰,看到不遠處有個迴旋窪,趕緊游過去休息,吃些水藻補充體力。
「珠兒姐姐,你放心吧,這水流能鍛鍊體魄,對我沒壞處,這兒離咱們的洞府還不算遠,你現在返回還來得及。」
小金說完又接著道:
「你放心,我不會有事的,我離開前我的好朋友給我畫了尋蹤符,我要是碰到危險她會來救我的。嘿嘿,雖然我是一隻魚,但我也碰到了不嫌棄的我修道朋友呢。」
白珠兒凝聚陰體附和,
「對,對,小金你心好,顧道長也好,兩個好人肯定能成為好朋友。」
小金有點不好意思,蹭蹭白珠兒,
「你是我的家人。」
白珠兒想笑,小金這是怕自己傷心呢,特意安慰自己。她輕輕摸了下它的魚頭,聲音溫柔,
「我陪你一起回去,要是碰上了事,你也有個人好商量。」
小金的大魚眼愣了愣,半晌,輕輕點點魚頭,
「那珠兒姐姐你緊緊跟著我,要是碰到危險,你直接入地脈離開,不用管我。」
白珠兒故作生氣,
「你看我像是那種丟下家人跑的人嗎?」
小金猛地一下撞入白珠兒懷裡,
「珠兒姐姐,我怕。」
它怕這次回到故地,迎接它的是荒草,是其他的族群將那地方占據,是它怎麼呼喊都沒有回應,再也找不到它的親人。
當初要是沒有碰到那壞人,它和兄弟姐妹一起修煉,族裡還有長輩教它們修煉,可比現在好多了。
「要是有長輩在,我現在肯定也能一個厲害的魚妖了。」
白珠兒嘆了口氣,皺著眉沒說話,她當鬼這麼多年,也知道世事難兩全,精怪想成氣候,千難萬難。
……
「天寒地凍,小心防寒。」
三更天時,打更人的聲音在這冬夜裡響起,聽到動靜的張曉霞打開門走了出來,她站在門口,看著熟睡的男人,小心翼翼地關上房門,朝著灶房裡走去。
聽到動靜的男人在黑夜中睜開眼,翻過身聽著離開的腳步聲,等了好一會,猛地一下坐起身來,穿上衣裳跟在後面走了出去。
張曉霞從衣兜里拿出一包粉沫子,往碗裡倒了熱水,將那粉沫子倒進去攪拌了兩下,正準備喝下。
「你在喝什麼?」她的身後冷不丁傳來聲音,她轉過頭,正看到她男人夏早冷冷盯著她。
張曉霞的動作一頓,輕輕將碗放下,接著,她緩慢轉過身來擋住那隻碗,露出一個笑臉,
「沒喝什麼,就是口渴了,過來喝點熱水。」
「當家的,你先去睡吧,我喝過水馬上就過來睡,這天冷著呢,不早些回房睡覺,被子裡的熱氣只怕會跑沒了。」
夏早臭著臉,冷冷看著她,對她說的話半個字都不信,他直接撓過她端起那碗水,一臉憤怒,壓著聲音問:
「這是什麼?」
被他要吃人的目光嚇到,張曉霞抱著肚子往旁邊躲了兩步,
「沒什麼,我娘給你抓的補藥,吃了這個,包生男娃。」
夏早深吸一口氣,大步走到門前,把碗裡的水往地上一潑,回過頭,
「張曉霞,我告訴你,你別給我搞這些亂七八糟的,之前幾次你就是聽了你娘的,一個孩子都沒生下來,這次你還不講記性?」
張曉霞吶吶道:
「當家的,她是我娘,不會害我的。」
夏早冷笑,他又不傻,前頭兩個也是好生伺候著的,但那兩個孩子沒生下來,後來他和自己娘寒了心,對她肚子裡的孩子可有可無?
現在磕磕絆絆肚子這麼大了娃還沒掉,說明這孩子真是他夏家的孩子,耐造,他都快三十了,還沒有一個孩子,這段時間他又燃起希望,對她的肚子抱以希望。
他一臉冰冷,
「張曉霞,我告訴你這是最後一次,這孩子要生不下來,我給你一紙休書,你自己回你娘家。
看看你哥嫂和你爹娘會不會讓你進門,到了現在你還分不清遠近,你現在過的日子都是你自找的。」
他轉過頭懶得看這女人,
「關好灶門回去睡覺,還有幾天要生了,這幾天別往外跑,做飯打掃的事這些天都是我娘在接手,你安心待在房裡休息,別給我鬧么蛾子。」
張曉霞帶上門小心跟在身後,並不以為意,她娘才不會害她,要是想害她這肚子裡的孩子早就沒了。
這兩日還是得回去再找娘要一份轉胎藥回來,她必須生男孩讓邊上的人都看看,她張曉霞一舉得男,讓那些人閉嘴。
她在心裡腹誹不停,完全忘了前些天自己是過的什麼日子,過了兩天好日子又開始找其他事做。
剛想完,便看到站在她們門口的婆婆。
「你們兩個大半夜不睡去灶房做什麼?張曉霞,是不是你又去灶房偷吃東西。」陶氏拉著臉問。
夏早此時正煩,說話有點沖,
「娘,她就是口渴去喝點水,您別像防賊一樣,吃食都被你鎖著,她能吃到啥你不清楚啊,家裡銀子都是你把著的,能不能消停點,這一天天的夠煩的了。」
陶氏抖著唇,沒想到有一天會被兒子這樣說,
「好哇,翅膀硬了,居然這樣說我,你真是大不孝。」
夏早深吸一口氣,
「娘,您別亂想,我幹了一天活真的累了,都去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