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青雲聽著夏家裡頭動靜，看著那四個嬰靈進了夏家，她並未多留，轉身回縣衙和白帆會合，剛才忙活這麼久，現在都三更天了。
……
沁涼的月光從天空照下來，襯得這冬天的夜裡更加寒涼，白帆坐在班房裡發呆。
裡頭的炭火上煮著熱茶，桌前擺放著一碟糕點和花生米還有幾個麵餅子，他雙手撐著臉，鼻頭和兩邊臉頰被凍得通紅，也擋不住他內心的好奇之心。
聽到由遠至近的腳步聲，他猛地站起身來快速走到門邊打開門，看到來人，他連忙招呼，
「雲姐，累了吧，快進來，我燒了茶水還準備了餅子，快過來吃。」
顧青雲失笑，
「今天你怎麼這麼周到？」
白帆眼睛晶亮的，傻笑，
「我一直這麼周到。」
顧青雲順著他的力道坐在椅子上，接過他倒的熱茶喝了口，舒服得喟嘆一聲，
「冬天還是待在屋裡頭舒服。」
白帆坐在她對面，好奇問，
「雲姐，剛剛沒來得及問，那張曉霞的那幾個孩子要是出生，能取得什麼成就啊？」
顧青雲捻了顆花生米，輕輕一捏，上頭的紅衣應聲而碎，她輕輕吹了吹，淡淡道：
「哦，我也不知道，我亂講的。」
白帆：「啊，那你說得一板一眼的，我都信了，我看那張家老夫妻和那張曉霞都信了，你看到她們臉上那後悔的表情沒，他們要是知道這些是假的，不知道會氣成什麼樣。」
顧青雲吃掉花生米漫不經心道：
「一半一半吧，最真實的謊言就是謊話中夾著真話，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讓人分不清虛實，也能讓他們心裡一直難受。
這幾個未出生的孩子命格的確不錯，不過像我在張家說的讓張曉霞當晧命夫人，那是我編的。
我哪有時間去學這些算命之術，我在道觀的確只學了皮毛，那些我哪裡算得到。」
這樣說，也是為了張曉霞和夏家人能對那個被他哥哥姐姐一直保護的孩子過得更好一點。
方才在張家，他們動靜不小，卻沒人出來看看，也沒人出來救人，都是些冷情之人。
幾年後他們家越過越差時，只會埋怨一心為他們的爹娘，家庭不睦，財神不進，欠這些嬰靈的因果，張家是要還的。
白帆擠眉弄眼，
「雲姐，你這招實在是高，張家的人以後只要一想到沒抓住機會，和富貴日子擦身而過，一家子肯定起內訌。」
顧青雲擺手，
「行了，別說他們了，吃餅子吧，吃完睡會，馬上又要巡夜了。」
她還有別的話沒說，雖然張老頭有意害她，但張曉霞並不無辜，那害人的藥是她自己吃進肚裡。
雖然嬰靈沒害她，但嬰靈到底不是人類，身上的陰氣不多，日積月累下來，還是腐蝕了她的身體。
如果沒看錯，張曉霞還有十五年壽命，剛好把她這個孩子養大成人，到時候算是了結了她和嬰靈的因果。
至於其他，到了下面自會判決。還在那夏家，雖說是無辜的，但對自家的血脈太過不上心，這輩子，也只有張曉霞肚子裡那一個孩子緣了。
五更天時，顧青雲頻頻朝著草木街方向看，也不知道那張曉霞生了沒有，那幾個嬰靈到現在都還沒來找她。
算了，再等等吧 。
……
無名道觀。
此刻的道觀和以前大有不同，門上的牌匾不再是以往的破爛不堪，而是換了塊嶄新的木匾，上面寫著《清虛道觀》四個字。
木匾由百年香樟雕制而成，匾沿周圍雕著纏枝雲紋，卷舒輕緩，邊角刻三清雲篆，線條古拙沉靜。
正中大字以金粉填描，筆勢蒼勁開闊，藏道家清逸風骨，一筆一划間盡顯動筆之人的灑脫。
這木頭還是上次她過來實在看不下去和正陽道人一起在山裡找的木頭扛到縣城找人做的牌匾，不過那字倒是正陽道人寫的。
知道顧青雲會識字卻不會寫，正陽道人還抓著她練了很久的字。
除了牌匾，那大門也換成了新的，整個道觀從上到下都翻了一遍，都是顧青雲扛著材料上來，應決幾人親自動手修繕，這道觀倒是能看了。
顧青雲也在這道觀有了自己的房間，偶爾會過來住住。
此刻正是卯時，她直接推開大門走了進去 ，便聞到後院飄出來的飯香氣，她眯著眼聞了聞，
「來得早不如來得巧，我剛好趕上飯點了，小草，記得多做點。」
顧青雲響亮的聲音讓正在做早課的正陽道長無奈睜開眼睛，看到她又扛了米和豬肉過來，他抽抽嘴角，
「師妹，你拿這麼多東西過來，是不是又有事要交待我做？」
這話一出，顧青雲乾脆拿出一枚折好的黃符，
「知我者，師兄也。」
正陽道人接過符咒，凝神感知了下，睜開眼睛，
「這是…」
顧青雲點頭，
「沒錯，魂魄不全的嬰靈，師兄你道法純正，法力平和…」
正陽道人直接打斷，
「停，每次需要我幫忙你就是這話，我聽得耳朵起繭了。」
顧青雲光棍地把東西往地上一扔，背著手，
「你就說你幫不幫？」
「幫，這些嬰靈著實可憐。」正陽道人閉著眼應聲道。
「那不就是了，你也不看看這觀道是誰出銀子修繕的，你可是我師兄，幫我不是應該的麼。」
正陽道人沉重點頭，
「師妹說得對。」出銀錢的是大爺，拿人的手軟，吃人的嘴軟，他現在是連吃帶拿了，沒底氣拒絕。
他皺著一張臉，
「師妹啊，這聚魂也不是那麼容易的，這些嬰靈沒出生，沒體驗過煙火人生，想要聚齊魂魄，得以日月，山川草木之氣，人為重鑄缺失魂魄。
還得每月初一凌晨，取山間清泉，松柏晨露繪製聚魂符。除了這個，還需四季補七魄，這來來回回得一年吶，而且需人日日鎮守，中途一旦被煞氣驚憂，就是功虧一潰。」
「唉，師妹，我看看我都老了，還這麼熬，堅掛不住啊。我還要下山賺銀錢養活那三個不成器的徒弟呢。」
看著正陽道人那眼巴巴的模樣，顧青雲撫額，從懷裡掏了十兩銀子遞給他，
「行了，別演了，就十兩，我賺銀子也不容易，以後每月我送幾袋糧食上來，餓不到你的。」
正陽道人快速收好銀子，
「師妹大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