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詩看著顧青雲嚴肅的臉,知道接下來她的話對自己很重要。
她再次屈膝,
「道長請說。」
顧青雲張了張嘴,嘆了口氣,隨手布了個結界,
「落山峰的靈魂已經消散了。」
唐詩抬眼,顧青雲沒看她,接著道,
「我用法術查看了他的生平,發現他和宋辭是舊識,他於落山峰有恩。」
「你唐家滅門不是命不好,而是被人蓄謀殺害。」
唐詩聽完,直直看著顧青雲,
「是宋辭對嗎?因著我家一介商賈擋了他的青雲路。」
唐詩面無表情,
「剛成鬼的那兩年我腦子裡滿是恨意,恨老天不公,恨我們家命不好,恨兇手為什麼就挑著我家滅門。」
「後來仔細想想,琢磨出不對勁來,自從宋辭中了秀才後,他和我見面的次數越來越少。」
「宋伯父和宋伯母對我越來越敷衍,雖不到於沒有好臉色,但也沒有多熱情。」
「那時候我只是想著宋辭是秀才,他爹娘有點看不上我正常,但我沒想到,他會起了殺心。」
「昨兒夜裡我折磨了落山峰很久,他一直說是隨意挑的我家。」
「說真的,當時我是鬆了口氣的,我想著,我和我爹總算是沒看錯人的。」
她扯扯嘴角,
「我知道,他瞧不上我家,但也沒想到他真的狠心到要了我全家人的命。」
顧青云:
「我是不是不該告訴你這些。」
唐詩的眼中流出血淚,身上服氣暴漲,宅子裡的門窗和院子裡的枯樹被陰氣吹得誇誇作響。
她的臉開始顯出鬼相,脖子一下子變得只剩下一層皮吊著,大量的血液從脖馬頸往下流,
顧青雲厲喝一聲,聲音中帶著靈力,
「停下來。」
顧青雲沒控制聲量,這聲音對唐詩來說,就像一陣雷聲響在耳畔一樣,她全身嚇得打了個哆嗦,眼神都清澈了,
她癱坐在地上,收起鬼相,
「道長,抱歉,我差點迷失了自我。」
「我只是不甘,我整整十六的的人生像個笑話,因著我,我爹我娘和我胞弟才會喪命,原來一切的源頭是我。」
「當年我爹也是起過退婚的念頭,他是看我很喜歡宋辭,這才沒有退婚,哪成想,會因著這個被人害了。」
「道長,我是罪人,我沒臉下去找我爹娘和胞弟,我該如何和他們說呢。」
看著面前自責的唐詩,顧青雲一把拉起她,
「別罵自己,你是受害人,都是加害者的錯。」
「不管他是想要前程也好,名聲也罷,這些都不是他殺人的理由,你是苦主,該認錯的是兇手。」
顧青雲認真看著她,
「你是想放下一切去地府,宋辭所做所為自有清算,還是留在人間,等哪一日碰到了他,親自報仇?」
唐詩站直身體,有點語無倫次,
「可以嗎?你肯讓我留下來?」
顧青雲語氣肯定,
「當然,我把你封在符咒里,我經常往外跑,說不得哪一日就有緣碰上了,到時候,你可以親自看看他的下場。」
「你要是同意,就應一聲。」
她熟練地掏出一枚符咒,
「唐詩。」
「在。」
唐詩直接應聲,隨後她的魂體不受控制地飄向那枚符咒,一進去,她就感覺這裡面還挺寬敞,待在這兒,整個人的魂體都清醒過來,很舒服。
這時顧青雲的聲音響起,
「這是醒靈符,你在裡面好好休息,外界的一切你都感知不到。這符我會帶在身上,等找到宋辭,我自會放你出來。」
弄完這些,顧青雲鬆了口氣,總算是暫時告一段落了。
她看了眼荒涼的院子,心裡湧起萬般滋味,最後化為一聲嘆息。
……
因著暫時了卻了一件事,顧青雲整晚的心情都非常不錯,夜巡期間,也沒發生其他別的事。
五更天一過,她和白帆畫過酉,一起回了縣衙里的屋舍。
白帆走在邊上,忍不住道:
「雲姐,路虎成親咱們上多少禮錢啊?」
顧青雲哼著小曲兒,頭都沒回,
「跟著劉捕頭上,他上多少,咱們比他少上一點就是。」
白帆:「雲姐你腦子直活泛。」
顧青雲哼著歌回到房內,
「行了,我得練功了,沒別的事你可別打擾我。」
白帆目光落在她身上,欲言又止,最後還是忍不住發問,
「雲姐,你和家裡人吵架了嗎?」
顧青雲黑線,直接擺手,
「沒有,回去早了怕打擾到家裡人休息,晚些回去,剛好能趕上早食,還不耽誤練功,一舉兩得。」
……
第二日天亮,天空還是陰亮的,太陽並沒有出來,停下的大雪又有要下的趨勢,顧青雲走過慶利街,往平安街方向走。
她路過富貴街時,有一戶宅子掛起了白幡,她邊上的過路人看了一眼,
「別看了,這是連家的宅子,這應該是方家的老大爺過世了,沒什麼可看的。」
顧青雲回頭,
「哦,你認識?」
過路人左右看了看,
「我不認識,不過我打聽過,這老大爺兩人兒子,這宅子直接被他們一人分了一半。
兩人都不想管他們爹,這不,這連大爺手腳不便,這兩兒子除了每日送些飯菜,其他的儘是不管,說是老大爺,也才五十多歲。」
那人嘆了口氣,神神秘秘,
「不過你別覺得他們不孝,其實這是那連大爺自找的。
前些年他身體好的時候,那在家裡是說一不二的,打媳婦,打兒子,誰惹著他就打誰,家裡的銀錢大部份都拿去喝酒了。
要不是他兩個兒子和自己媳婦兒肯干,這宅子還不知道能不能保住呢。」
顧青雲抽抽嘴角,
「你是不是住人家隔壁,不然怎麼知道這麼清楚。」
那人不好意思的撓頭,
「顧捕快,你怎麼知道的。」
顧青雲翻了個白眼,
「行了,嬸子你打哪來回哪去吧,我先走了。」
她邊走邊摸自個臉,自己還是太過善良了,下次表情試試兇狠一點,感覺縣城的人都不怕她。
她剛走出去沒多久,那自來熟的人朝她招手,
「顧捕快,下次聊啊,我姓簫,叫我簫嬸子就行。」
顧青雲一個踉蹌,走得更快了。
這簫嬸子太熱情,她承受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