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青雲有點吃驚，沒想到此事背後，還有些原由。
方青還在那繼續說，
「大哥你也不要總是拿以前小時候的事說，後來家境好了，也沒看你把這唯的一親弟弟放心上。」
「我兒媳桂香懷銅柱時，家裡沒啥吃的，身子沒養好，生他時沒力氣，不然銅柱也不至於生出來後會比別的小孩慢一拍。」
「那個時候，你怎麼不出現？不幫我們？」
說著，她又吐出一大口血，臉色和剛剛比起來更加慘白。
一旁的李祿順爬過來抱著她，
「老婆子，別說了，留點子力氣，不是說了咱們還要再陪銅柱幾年嘛，你平順一下心，氣不要再動怒了。」
方青看著這傻老頭，自己要做的事，他知道不好，但還是義無反顧地陪著自己一起做了。
否則，那股反噬之力，她一個鄉野村婦一個人哪裡能擔得下來，只怕是當場就暴斃了。
她雙眼死死盯著李福順，
「大哥，這事是我們兩口子不對，但就算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也還是會這樣做。」
她將目光移到楊冬花和鐵柱一家三口身上，眼含愧色。
「嶺順，冬花還有鐵柱，我對不起你們三個，我不求你們原諒，做了就是做了，得認。」
「不過一開始我也沒想著害鐵柱一輩子，現在他沒什麼事，我這心裡也安心了。」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生機在流走，已經漸漸開始說話困難，全身開始失去知覺。
她握住一旁正在哭的桂香和李茂生的手，
「娘不在了，你們兩個帶著孩子們好好的。」
「我和你大伯他們家的恩怨就到這裡吧，以後就當陌生人不要往來了。」
說完，她手中力度卸下，眸光開始黯淡，
就這樣，挺好的，以她的命，換銅柱正常，她一個老婆子，活得也夠本了。
今兒孫子孫女都出去玩了，見不到最後一面遺憾也慶幸，慶幸他們看不到這嚇人一幕。
「娘…？」
桂香試探問。
沒有回應。
她全身發抖，把手湊到方青鼻下，沒有呼吸，她不死心，把手覆到心口處，安安靜靜，沒有起伏。
她淚眼朦朧看著李茂生，
「茂生，娘沒了。」
李茂生緊緊抱著方青，低頭看著那頭髮半白，看上去比大伯娘老上十歲的親娘，什麼話都沒說，連眼淚都流不出來。
他娘這輩子就沒過過一天好日子，以前一直為他操心，現在為了銅柱操心，他都沒想過他家和大伯家居然有這樣的恩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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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邊的李祿順從他懷裡搶過自家婆娘，摸她的頭髮摸她的臉，喃喃自語，
「老婆子，你醒醒，你不要嚇我。」
「這不可能，我還好好在這裡呢，我都不死，你怎麼會死呢？」
顧青雲嘆了口氣，
「我想應該是因為她是主祭之人，而你是輔祭吧。
是她拿著木牌念咒，也是她最先動了害人的心，在她動手的那刻，她和鐵柱的困果已成。」
「但是你也活不了多久了，幕後之人不可能私心幫你們，總要付出一些代價。」
李祿順沒抬頭，聲音沙啞，
「道長你所說的幕後之人我們沒看見臉，聲音也聽不出來，只知道是個全身罩在斗篷的里的黑衣人，他是晚上找的我們。」
「很抱歉，我沒辦法提供有效的信息。」
「這件事到此為止了，你們都走吧，讓我再最後陪我家老婆子一段時間。」
「茂生，送客。」
李茂生站起身來，面無表情伸出手，
「這兒不歡迎你們，請你們離開。」
……
大門有幾人背後哐的一下關上，發出巨大的聲響。
李領生回頭看著緊閉的門，不知該如何辦才好。
顧青雲沒說什麼，抬腳走向不遠處的驢車。
李領生他們緊緊跟在後面，離開了這座村子。
一路上，驢車裡的氣氛很壓抑，楊冬花抱著鐵柱不撒手，她現在也不知道該恨誰了，她家鐵柱是最無辜的。
但婆母和公爹在他出事時也沒有放棄他，散盡家財救他，也是把他當眼珠子一樣疼著。
她摸摸鐵柱的小臉蛋，小心問道，
「道長，剛剛我小嬸所說的魂力是什麼？對咱家鐵柱有害嗎？」
「魂力是魂魄之中流淌的靈能，魂魄好比一盞燈，魂力就是燈面里的油。」
「地魂主悟性，反應，聰慧靈動，魂力過少，會變得反應遲鈍。」
楊冬花手一緊，
「那我家鐵柱是不是會…」
顧青雲笑著安撫，
「可能暫時沒以前聰慧，但魂力隨著時間，會慢慢恢復，不必過於擔心。」
李福順心疼孫子，脫口問道，
「道長，你能把我孫兒魂力直接拿回來嗎？」
顧青雲似笑非笑，
「魂力好比這血，混到一處了，你怎麼知道拿回來的是他本身的，還是別人的？」
「我能力有限，做不到。」
她不是不能拿回來，只是不想再管這家子的爛事。
說到底，那叫銅柱的孩子之所以會有點兒遲鈍，和他家也脫不出關係。
鐵柱有這一劫，不過是在幫他們還債。他的弟弟，弟媳為了此事賠上了自己的命，此事已結，她不會再出手。
以兩條命，換自家孫兒像正常人一樣，也不知值不值。
顧青雲心中嘆了口氣，此事孰是孰非，早已說不清了，但銅柱有這樣一心為他的爺奶，是他的福氣。
……
幾人回到李宅已是午時，儘管李家人不停挽留，顧青雲也沒有留下吃飯。
李家人無奈，只得給了酬勞，又將家裡養了兩年的雞捉了兩隻給她。
直到目送她離開，再也看不到她的背影才關門回了屋。
幾人疲憊的坐在堂屋桌上，麥香三姐妹看到弟弟恢復正常，開心地圍著他轉，帶著他去了裡屋玩，幾姐弟一同分享點心。
坐在桌旁的楊冬花此刻的心才落到實處，她抿了抿嘴，還是開口道，
「爹，咱家賣的香蕈豆醬糕以後是不是不能做了？那方子不是咱們家的。」
李福順坐在椅子上閉著眼睛，半晌沒有出聲。
「爹…」
李領生喊他，這事他也挺焦急，這是一家子掙錢的法子，但他也沒想到自家用了十幾年的方子居然是叔叔家的。
再用他不好意思，不用，他們家也想不到其他掙錢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