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汪家離開後，顧青雲並沒有第一時間返回府城，反而隨機去了另一個地方。
反正今兒晚上有豆靈在，她和小黑完全可以在外頭晃晃。
最近事兒多，她有很久沒這樣有閒情逸緻在外頭看風景了，雖然外頭是黑的，但也不影響她看風景的心情。
她隨意找了條小路往那兒走，也不管這條路是能往何方。
平時都是在夜間巡夜，要麼就是縮地成寸，偶爾這樣在外無人煙的地方漫步，別有一番風味。
只不過，這好心情很快便被突兀的聲音打破了。
顧青雲也沒想到自己居然亂晃，直接走到了一個小山村村口，聲音就是從這裡頭傳來的。
她嘆了口氣，徑直走到那發出聲音的地方，那兒擺放著幾輛驢車。
驢車外站了好幾個漢子。幾人看著脾氣不好，直接從那些驢車上拽下一二十個人下來。
有姑娘還有小孩，每個人身上都被捆著，嘴裡塞著布，像只毛蟲一樣隨意被扔在地上。
顧青雲倒是沒想到，自己只不過是隨意走走，就碰到了案發現場。
更讓人她在意的是，這個村子周圍幾乎要化為實質的怨氣。
她閉了閉眼，看著那些村民圍了上去。
「狗爺，這次送來的都不錯啊，辛苦你了，我想給我兒子再買一個回去。」
一個佝僂著背，眼神渾濁的老頭低頭哈腰對著一個身體精灶，面色陰狠的男人說道。
那男人瞥了他一眼，輕哼了一聲，
「虞老頭，你家兩年前不是買了一個嗎？這才多久，又要買？」
那老頭舔著臉，笑呵呵道，
「那個啊，死啦。」
「性子太烈，不管怎麼打都反抗，一不小心給打死了。」老頭說得輕描淡寫，說的時候像是死了只雞鴨一樣，語氣沒有一點波瀾。
那男子朝一旁吐了一口口水，指著那些地上的人，
「行，只要你準備好銀子就行，這邊幾個顏色好，家裡情況不錯，我費了好大的勁兒才弄來的，還是清白姑娘，不過價格不便宜。」
「另一邊的那幾個是生養過的，年紀稍大了些，但也能生，你要是銀錢不夠，買這些就是。」
說罷他頓了頓，又取笑道 ，
「反正你兒子娶媳婦是為了生兒子，要不你乾脆買孩子得了，我這有好幾個男娃子，直接養大承你家姓就是。」
虞老頭也不惱，眼睛死死盯著其中一個女子，
「狗爺說笑了，這娃還是得要自己的血脈，我瞧著那個就不錯。」
那叫狗哥的叼著一根枯草，斜睨著虞老頭所指的女子，語氣輕佻又市儈，
「虞老頭，你眼光不錯啊，一看就看到這最好的。
這丫頭可不是一般人家養出來的，細皮嫩肉，讀過書，懂規矩，模樣周正，是最好的貨色。」
「不過，這可我可不打算賣給了，這是準備要送到邊鏡那兒去的，那邊很多兵丁，大部份都沒娶媳婦，我這個送過去，能賣上價。」
虞老頭搓了搓手。
「狗爺說笑了，您要真想送到邊關去，也不會把這女子帶到這兒來了。」
兩人說的女子不過十七八歲的年紀，一身衣裙早已髒污不堪。
污頭垢面，雙眼紅腫，渾身瑟瑟發抖縮成一團，滿臉都是恐懼。
這樣一張臉，還真看不出兩人所說的好顏色。
虞老頭指著那女子，語氣帶著幾分遲疑，
「狗爺，這銀子能不能便宜點，五兩真的太多了，咱們都是山里人，哪裡能拿得出那麼多銀子。上次老張在你這兒買的也才二兩。」
叫狗爺的嗤笑一聲，
「你也不看看這能一樣嗎？這女子識字，生出來的娃肯定聰明，以後給你生了孫子，你送去讀書，說不定以後你能當上老爺。」
「退一萬步講，就算不讀書，有這女人教導，以後去外頭做個帳房也可。」
「你要是想找個老張買的那種，那不就是。」
如果不是賣這女子的人有交待，要往這山里賣，讓她一輩子走不出山林，他還真不捨得把這麼好的貨賣到這兒來。
這要是賣到其他地方，十幾兩肯定是能賣到的，還是個黃花大閨女呢 。
就在那虞老頭還有猶豫不決時，其他村民陸陸續續圍了上來，他們像是挑選貨物一樣點頭論足，那目光不像看人，倒像是在看一個物件般。
顧青雲看到這一幕，心頭一跳，窮山惡水出刁民，這個村子從裡到外都爛掉了。
普通村落，嫁娶婚配，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這個村子，是買賣。
如果自己今天晚上沒有心血來潮亂走，沒發現此處罪惡，今夜被賣之人，會過上怎樣悽慘的日子？
顧青雲立在不遠處陰影 ，眼中泛起一片殺意。
……
那虞老頭見來買人的村民越發多，顧不得再講價，肉痛地從懷裡掏出六吊錢，這可是他們一家子省吃儉用存下來的。
那狗爺見他爽快，頓時笑了起來，
「這錢花得值，你家裡三個兒子呢，這個買回去，可以給你三個兒子生孩子，多划算，不過這個你們愛不是愛惜點，可不要像上個一樣，沒兩年就沒了。」
虞老頭笑呵呵點頭，伸手拉過那個捆綁女子的繩索，像牽牲口一樣隨手拽了一下，語氣蠻橫，
「起來，跟我回家，我現在買了你，你進了我虞家，就是我家三個兒子的共妻，往後乖乖干 活，再給我多生幾個孫子，我們一家子不會虧待你。」
那女子本就滿心絕望 ，聽到這話，跪在地上，淚眼婆娑，淒聲哀求，
「伯伯，你放我走吧，我爹娘還在等我回家呢……您放了我，我讓我爹娘給你銀子，給二十兩行不行？」
虞老頭聽著她的哭聲滿臉厭煩，
「哭什麼哭，進了咱們村還想出去？你想都不要想，乖乖給老子待著。」
「咱們村的媳婦，哪個進來了能出去的？安分過日子，別不知好歹，不然就會像上一個一樣，直接被打死，屍體都扔到山裡餵狼。」
一旁的狗爺也冷眼看著，語氣漠然，
「干咱們這一行的，都有規矩，你落在我們手裡，能給你找個安穩婆家過日子已是你造化，被賣到這裡人，從來沒有回去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