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來七年的質問。
早在舒絮讓她遠離自己的那天，她就該問的。
但她沒有。
她只是默默的流了一晚上的眼淚，然後屏蔽掉有關舒絮的一切，一邊準備深城大學研究生的面試，一邊寫畢業論文。
舒絮不會知道那樣的拒絕給她帶來多大的傷害。
一樣的，她也不知道舒絮是懷揣著怎樣的心情拒絕她，又頹廢了多久。
雖說是被舒絮拒絕之後她才離開，可真的過去太久，現在問出來，秦如霜自己都覺得不可理喻。
她心跳開始加速，因為生氣和害怕，肩膀抖動著，根本平靜不下來。
舒絮轉頭看她。
目光平靜，和秦如霜截然相反。
七年過去，舒絮已經能做到不喜形於色，不被外界影響。
她不再是那個被親戚說幾句就會控制不住情緒的，被捆住翅膀的雛鷹。
她展翅飛著，翱翔於秦如霜再也觸碰不到的天地。
「是我的錯，我應該早點和你說清楚，是我浪費了你整整四年，又耽誤了你七年。我現在心平氣和的告訴你，我有認真的考慮過要不要答應你，也後悔過把積攢的情緒發泄在你身上，但那都已經是過去的事了，我再和你說一次對不起，你會不會好受一點？」
認真考慮過，也後悔過。
聽著這兩個詞，秦如霜眼眶紅了一圈。
「不會。」
不會好過。
她這七年一直放不下，不就是因為不知道舒絮究竟有沒有在乎過她。
真的聽到答案，她又想知道，為什麼舒絮的選擇是拒絕她。
她是能感覺到舒絮對她態度的轉變的，明明舒絮就越來越適應她的存在，她們之間，甚至有過曖昧的情愫。
舒絮嘆氣，走出來。
「我請你喝杯咖啡吧。」
現在這樣，兩個人沒辦法專心實驗。
這種測試是有危險性的，如果秦如霜在實驗中有任何恍惚，都可能造成無法挽回的損失。
正好兩人都需要提神，附近又有咖啡館，不如就坐下來好好談談。
秦如霜答應了。
兩人步行到附近的咖啡館，一路上被冷風吹得凍了臉和手。
特別是舒絮，她穿得很單薄。
進到咖啡館，舒絮要了一杯冰美式。
她只喝這個，特別是做實驗的時候，提神。
秦如霜也要的美式。
大學那四年天天黏在一起，兩人口味早就在不知不覺中重合了。
又或者說，秦如霜有意識的在接近舒絮。
冰美式上桌，舒絮突然就想到喬弄溪。
這樣對比一下，喬弄溪真的像是小孩，還是那種只喝酸牛奶，嬌生慣養的小孩。
嘴角輕輕上抬，舒絮抿一口冰美式，竟然覺得沒那麼苦。
她放下咖啡杯，對面前的人說：「先跟你道個歉吧，這兩天我態度不是很好，我承認我有想過逃避，我想著只要實驗結束，我們就不會再見了，和過去的七年一樣，互不打擾。」
舒絮在這方面，其實沒那麼坦誠。
喬弄溪說得對，她挺擰巴的。
她會規避感情，也會規避傷害。
如果不是喬弄溪，可能她自己都沒意識到。
「我對你心動過。」
但現在可以說出口。
舒絮微微一笑，前所未有的輕鬆。
「我猶豫要不要和你戀愛，不是因為我不能接受女人，而是我知道這個世界不是那麼能接受，二十歲的我沒有勇氣做離經叛道的事，我總覺得有很多雙眼睛盯著我，盯到我快喘不過氣來。」
「現在我快三十了，很多事好像才到可以自己做主的時候，所以喜歡就是喜歡，我認。」
秦如霜抓著咖啡杯的杯柄，指骨攥到發白。
舒絮說：「可能是時機不對吧，也可能我們就是沒緣分，我不覺得過了七年你還喜歡我，你只是沒釋然吧。」
秦如霜扯一下嘴角，被舒絮那句「對你心動過」惹得想哭。
為了這個答案，她曾經翻來覆去的睡不著。
只是沒釋然嗎？
前七年可能是，但現在她又遇到舒絮，她知道不是。
她問：「你現在想得這麼開，是因為那個女生嗎？」
穿著背帶褲，看起來和舒絮格格不入的女生。
舒絮搖頭。
這都多久了，她早就釋懷了。
喝掉杯子裡的咖啡，舒絮站起來。
「你坐會兒吧，冷靜一點再進實驗室，我只請了兩小時的假，就先回去了。」
去結了帳，舒絮毫不拖泥帶水的離開。
她走在被寒風包裹的街頭，想著秦如霜問的那句是不是因為喬弄溪。
其實也有一點喬弄溪的原因吧。
舒絮不告訴秦如霜，是怕更打擊她。
舒絮不是相信緣分的人，作為標準的理工生，她只信實實在在的數據。
但喬弄溪的出現，她真的信了。
很多事都早就有預兆了。
比如同樣是追求她，秦如霜會不請自來，會直接大搖大擺的跟著她，強行讓她適應她的存在，可喬弄溪不會，每次出現，她都會在手機上問過舒絮，得到舒絮的同意。
又比如都是被她冷落，秦如霜會生氣，會一走了之，雖說是情理之中，但喬弄溪會一邊生氣一邊給她買糖葫蘆，讓她吃點甜的再來哄她。
還有很多，明明沒和喬弄溪相處多久，舒絮卻覺得數不完，也說不完。
她加快腳步，突然多了些對未來的期待。
回到實驗室，舒絮一邊換衣服，一邊看手機上喬弄溪的定位。
定位上顯示喬弄溪離她就兩公里的距離，好像是在一個比較高檔的小區。
舒絮查了一下，這小區安保還是不錯的，深城挺多明星都住這兒。
應該不用很擔心安全問題，舒絮猶豫片刻，還是把手機聲音開著，免得喬弄溪有事找她。
進實驗室一忙就是五六個小時，中途秦如霜就回來了，看起來情緒平靜很多，實驗思路也沒受到影響。
到十一點，舒絮提早結束，把實驗器材一理，就到更衣間拿手機。
喬弄溪沒給她電話，定位顯示還在那兒。
舒絮急匆匆的換了衣服，趕過去。
小區門口有安保，不是住戶不讓進，舒絮被攔在門口，只能給喬弄溪打電話。
電話接通，她特別好奇的問：「我在小區門口，你怎麼進去的？」
喬弄溪有點不好意思，但還是實誠的告訴舒絮——
「有個狗洞，我鑽進來的。」
舒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