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歲開始,舒絮就有一件想做的事。
她遲遲沒去,一是被舒霆拖住,二是學業和工作。
現在生活富裕了,她也沒有了後顧之憂。
只是她身邊多了一個喬弄溪。
舒絮說:「就,想休個假。」
喬弄溪敏銳的察覺到她說的不完全是真話。
沒問下去,喬弄溪說:「那舒老師把這幾天當成休假吧,我帶你去玩。」
「好啊。」
跟喬弄溪簡單聊幾句,兩人就說了晚安,掛斷電話。
第二天一早,喬弄溪去公司辦離職,舒絮去醫院看望陳鍾子。
她提了果籃去的,陳鍾子的父母都在,見著她就怒氣沖沖的要她滾出去。
舒絮淡定的把果籃放下,「警方應該已經來調查過了,等他出院,刑事責任肯定少不了,我提交了證據,你們對記者說的那些是在損毀我的個人名譽,如果我追責,他的處罰還要加重,所以,我勸你們,客氣一點。」
陳鍾子媽媽臉都氣白了。
「你有什麼證據證明我們污衊你了?難道不是你讓我兒子一大早去實驗室的嗎?」
舒絮看向病床上把自己裹著的陳鍾子。
「我的原話是這樣嗎?我給你一次機會,和你媽媽把話說清楚。」
陳鍾子眼神飄忽,「就,就是這樣。」
舒絮挑眉笑了。
「我說的是,去借用本科生的實驗室,以及,如果正常時間借不到,就利用半夜凌晨的空隙,我可以幫你和本科老師協調,對嗎?」
陳鍾子急了,「你就只讓我利用半夜凌晨去實驗室,是你沒有說清楚,我找你借鑰匙,你又不在學校,我只能自己借用啊,不然等你回來,讓我延畢嗎?」
好一個「借用」。
舒絮的耐心到此為止。
「我和你打電話的時候,是在一家五星級酒店的電梯裡,電梯是有監控的,我已經聯繫他們調監控給我了,以及,當時我身邊有一位在學術界很有權威的化學教授,我說的每一個字她都聽得清清楚楚,她會幫我作證。」
說完,舒絮轉身就走。
她給陳鍾子機會了,她想,突然發生爆炸,陳鍾子心裡也是慌的,一時鬼迷心竅可以理解,只要陳鍾子說實話,她就不會追究。
畢竟陳鍾子才二十歲出頭,他的人生才剛剛開始。
但他到現在還不知悔改。
那就是他自找的了。
「舒老師。」
陳鍾子終於是怕了,見舒絮要走,他連滾帶爬的從床上下來,跪著抱住舒絮的腿。
手抖得不像話。
「我知道錯了,您別追究我的責任,我不想坐牢,求您救救我吧,求您……」
舒絮皺著眉看他。
「站起來說話。」
陳鍾子搖頭,死死的拉著她,「您不原諒我,我就不起來。」
整個化學系的學生都知道,所有任課老師里,舒絮是最容易心軟,最好說話的。
陳鍾子的媽媽也挺慌,「我兒子都這麼求你了,你怎麼那麼鐵石心腸啊,他都被炸成這樣了,說白了還不都怪你,你就應該確保他實驗做完了再去出差啊。」
舒絮眼神冷下來。
她沒搭理陳鍾子媽媽,只低頭看著陳鍾子,一字一句的說:「人可以犯錯,犯錯了可以流淚,可以流血,但不能不知悔改,還親自踐踏自己的尊嚴。」
她輕輕一扯腿褲,抬腳,走了。
頭都沒回。
從醫院電梯下去,舒絮看到了舒霆。
最近不管她走到哪兒,舒霆都要跟著,怕她有危險。
舒絮想起舒霆小時候,也這樣,她去做實驗,舒霆都要跟進來寫作業。
那時候的老教授都認識舒霆,還特意給他搬了一張廢棄的木桌子,讓他在角落裡待著。
每到寒暑假和一些節假日,同實驗室的學生約著出去玩,因為擔心舒絮帶著舒霆一起,女生之間聚會、旅遊,就不會叫舒絮。
舒絮微微嘆了口氣。
上車,她對舒霆說:「如果我辭職,留你一個人在江城,你沒問題吧?」
舒霆正系安全帶,視線一偏,懵了下。
「因為喬弄溪嗎?」
舒絮沒有回答。
舒霆想了想,說:「姐,你完全不用考慮我,我是個成年人了,我的未來我自己會考慮,我問你是不是因為喬弄溪,是想跟你說,我希望你能多為自己考慮一點,拆遷款的事我聽大伯說了,我知道你會分給我,但我想拿那筆錢支持你重新開始。」
舒絮側頭,看著車窗外。
「我沒到需要你支持的時候。」
「哦。」
舒霆裝作不經意的說:「那就當作我給你的嫁妝。」
舒絮眉頭一擰。
「嫁妝?」
舒霆試探性改口:「彩禮?」
舒絮:「……」
重點倒不是這個。
舒絮隨他了。
「我先給你攢著吧。」
舒霆太了解她。
「你高中畢業的時候,學校獎勵了你一筆錢,當時你同學約你去旅遊,你很想去的吧,那個時候你放不下我,現在這筆拆遷款不是剛好嗎?」
舒絮懶散的往後靠,「都過去那麼久了,提這個幹嘛?」
舒霆說:「以前不提是因為你沒空,你現在都決定辭職了。」
其實舒絮自己都不清楚。
昨晚喬弄溪問她有沒有想做但沒做的事,她本來以為自己不刻意去想的話不會很在意,今天居然被舒霆點出來了。
舒霆有點不好意思的說:「其實我那時候偷看了你的同學錄,我不是故意的啊,我只是看到那個本子特別好看,我不知道是什麼,就翻了一頁。」
掃到第一頁他就立馬合上了,但那些字,還是進入了他的記憶。
舒絮寫的是,不想還沒看過這個世界,就被困在小小的江城,可我走不出去了。
正是舒絮高中畢業那一年,她成為了舒霆的法定監護人。
舒霆覺得,陪喬弄溪換一個城市生活,或許也不是她目前最想要的。
舒絮承認:「嗯,其實你成年之後我也想過,但那時候太忙了,想著以後會更忙,就覺得算了。」
最近壓力一大,就都想起來了。
她真正想做但還沒來得及做的事,是去看看這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