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同是十年期的，你考慮清楚。」
喬弄溪挑明了告訴她：「楊姐人很好，是一個好老闆，工作室的人也都很好，如果是普通的工作，我很推薦你來，但你這份是藝人合約，解約是有違約金的，沒有工作的話就是每個月五千的固定工資，不算高的。」
田微末這個樣子，明顯是付不起違約金的。
她還在念大學，學的也不是相關的專業，喜不喜歡演戲，能不能做藝人，誰都不知道，一簽就是十年，等解約，她都已經三十歲了，風險太高了。
田微末想了想，問她：「楊黎的工作室在哪兒？」
喬弄溪說：「深城。」
田微末擦擦手，笑了。
「那我是不是也能去深城啊？」
喬弄溪不太理解，「當然，但不會定在深城，做藝人的話，經常外出拍戲的。」
「那挺好的。」
田微末朝她伸手，「麻煩，給我支筆。」
這是要簽。
沒想到這麼容易，喬弄溪問：「你想做藝人嗎？」
田微末搖頭，「想不想不重要，能吃飽，能有工資，能離開江城，就夠了。」
手心捏緊，喬弄溪久久的看著她。
然後把筆給她。
做助理這兩個月，喬弄溪在劇組看到了很多拼命往上爬的人，他們和楊黎不一樣，沒有房車，沒有休息室，沒有專業的化妝師，他們連吃盒飯都要靠搶的，群演的衣服換著穿，離近一點就能聞到汗臭。
可他們沒得選，有的為了生活，有的為了夢想。
田微末也沒得選。
她笑著說：「我想考江城大學的，我分數夠了的，但我爸媽不讓，說以後當老師才是鐵飯碗，其實是師範的學費比較低，還容易申請補助，我不知道自己想不想做藝人，反正我不想做老師，不想順著他們安排的路走。」
她說著，簽上名字。
合同完成。
喬弄溪接過合同，低聲說：「你會走出去的。」
會和舒絮一樣，飛得又遠又高。
田微末說謝謝。
她還要回去工作，走到餐館門口，她轉頭和喬弄溪說：「我覺得有你這樣的人在，工作室的氛圍也一定很好，而且，我很喜歡楊黎，就算不能像她一樣成為大明星，成功追星也不錯。」
她很樂觀。
喬弄溪朝她揮揮手。
「加油。」
喬弄溪在原地站了很久。
回去路上她一直在想，她以前可能是太幸福了，她室友家庭情況都和她差不多，所以遇到舒絮之前，她不知道生活可以那麼難。
工作之後看到的越多，她就越心疼舒絮。
有點想哭，喬弄溪拿出手機，給媽媽打了一通電話。
她媽已經打算睡了，接到電話，溫柔的問她怎麼了。
喬弄溪說：「沒事，跟你說一聲，我明天就走了。」
「那媽媽去送你？」
喬爸也湊過來，「有什麼想吃的嗎？我們帶給你。」
「不用啦。」
喬弄溪強忍著眼淚，胸口一陣酸澀。
「我就是想跟你們說，我好愛你們啊。」
那頭沉默了兩秒，兩人動起來。
「你是不是被人欺負了？我們過來。」
喬弄溪趕緊阻止，「沒有啦，你們別那麼緊張我。」
她就是覺得以後都不能在爸媽身邊，想煽個情。
喬媽問：「那你是不是和舒老師吵架了？」
「也沒有。」
喬弄溪擦一下眼淚，下車。
「我到酒店了，不跟你們說了，我要給舒老師打電話了。」
她掛掉電話，跑上樓，給舒絮撥視頻。
接通，她看到一望無際的星空。
舒絮那邊很安靜，偶爾有風吹過的聲音。
喬弄溪驚羨，她揉揉眼睛，湊近屏幕。
「好美啊。」
她盯著星空，舒絮看著她，「哭了？」
喬弄溪的眼睛有點紅。
「嗯，我有點難過。」
喬弄溪沒瞞著她，「剛剛簽了個藝人，我覺得她好慘。」
舒絮安靜的聽著。
異地戀就這點不好，明明感知到愛人的情緒，卻沒辦法越過屏幕擁抱她。
舒絮始終覺得言語是比不上行動的。
而且，她沒辦法告訴喬弄溪一個殘忍的事實。
她現在看到的，都只是冰山一角而已。
現實會更殘酷，更不公平。
她只告訴喬弄溪：「會好起來的。」
像她們期盼的那樣，都會好起來的。
喬弄溪心情好了點，和她聊後面的安排。
「明天要去京城呢，馬上要殺青了，行程特別趕，估計每天都要忙到半夜，舒老師你不要特意等我了，開開心心的玩。」
喬弄溪其實很怕舒絮一直惦記她。
聽田微末說那些話的時候就想和舒絮說，既然出去了，就心無旁騖的享受，不要想著她，不要覺得愧疚，不要給自己留遺憾。
舒絮正想說話，屏幕就閃了兩下，卡住了。
草原上信號不好，時有時無。
舒絮皺眉，「弄弄？」
「咚」一聲，電話自動掛斷。
手機沒信號，連消息都發不出去了。
舒絮看著一直轉圈的屏幕，無奈的嘆了口氣。
喬弄溪也在給她發消息。
見她一直沒回，喬弄溪查了一下，知道那邊只是信號不好就放心了。
她發了句語音：「舒老師，那我就先睡了，晚安。」
舒絮的「晚安」沒能發給她。
太陽升起，新的一天，舒絮繼續旅程，喬弄溪轉場繼續工作。
舒絮一路往草原深處，去看了峽谷和雪山。
喬弄溪忙著適應劇組的生活，還要學習公關，每天連軸轉，睡覺的時間都所剩無幾。
舒絮那兒信號不佳，兩人就沒怎麼視頻，聊天的時間一直對不上。
舒絮在草原待了一周。
決定離開的前一晚，趕上篝火晚會，舒絮坐在人群里，火光在她洋溢著笑容的臉上閃動。
遠處，牧羊人在高歌。
周圍有旅行團的人，在商量下一站去哪兒。
舒絮聽著，趁著手機有信號，買了雲城的票。
接下來，她打算去看山川，爬到山頂看終年積雪，或者，徒步穿越雨林，做一點更刺激的事。
買好票，她發截圖給喬弄溪。
買票時還好好的信號，到她發信息就變得不配合了，舒絮關掉屏幕，想著算了。
見面再說也不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