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姐，下次不會了。」
舒霆才十一歲，小學五年級，除了聽姐姐的，和姐姐道歉，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麼。
他只是怕舒絮等他太久，會餓肚子，還會耽誤學業。
舒絮說的每句話他都有聽的，他只有為了舒絮才這樣著急。
舒絮擦擦筷子，遞給他。
「吃飯吧。」
她說話的時候，臉上看不出一點喜怒。
舒霆握著筷子，埋頭吃飯，不敢多說一個字。
他姐不喜歡吃飯的時候被打擾。
吃了幾分鐘，秦如霜過來了。
見著舒霆，她眼睛一亮，「這是你弟弟嗎？好乖的樣子哦。」
舒絮應了聲：「嗯。」
秦如霜摸摸口袋，給舒霆一根長條的糖果。
「吶，吃點甜的。」
舒絮看到了，眉頭緊鎖。
「他不吃。」
秦如霜坐下來，又給她牛奶，「吃點唄，你也喝點，老師說了，在實驗室待久了對身體不好，牛奶解毒的。」
舒絮把牛奶給舒霆，把糖果拿回來，給秦如霜。
「他換牙，你自己吃吧，牛奶的錢我一會兒轉給你。」
秦如霜挺無奈，「都是室友，不至於。」
舒絮又不說話了，但吃飯的速度明顯快了點。
秦如霜怕影響她吃飯，站起來走了。
糖果沒拿。
舒絮跟沒看到似的，吃完就帶著舒霆走了。
不方便讓舒霆進實驗室，舒絮給他搬了桌椅，讓他在走廊上寫作業。
等反應的時候，偶爾出來看他兩眼，檢查一下作業。
到八點多，舒絮結束，舒霆也寫完作業了，乖乖的看著書等她。
舒絮收拾好東西，帶他回家。
舒霆坐在電瓶車后座，貼著她的背，有一下沒一下的打哈欠。
舒絮放慢速度，偶爾抬頭望望城市裡的霓虹，偶爾感受溫柔刮過耳畔的晚風。
記憶里，這是她最平常不過的一天。
經過熟悉的路口，她突然看到一個醉漢滿嘴渾話的攔著倆年齡和自己相仿的女孩。
舒絮腳下一停，下意識的想幫忙，身後昏昏欲睡的舒霆撞上她，迷迷糊糊的問了句怎麼了。
舒絮腦子裡一個激靈，清醒了。
她可以意氣用事，但她還有舒霆，她不能出事。
她賭不起的。
停好車，她拿出手機，打算報警。
正前方被堵住的女孩不緊不慢的出聲：「大叔，一大把年紀了，別借著醉酒鬧事行嗎？不怕老婆孩子知道，回頭家沒了？」
舒絮詫異抬眼，順著光線看清女孩的模樣。
黑長直，甜美系長相，看起來乖乖的沒有殺傷力，她笑著，長發被微風輕輕吹開，在寂靜的夜裡，無聲的勇敢渲染開。
看醉漢沒反應，她歪歪頭，無辜的眨眼。
「大叔，還不走啊？這兒都有監控哦。」
抬頭看到監控，醉漢也不裝了，轉身就跑。
女孩笑笑，勾住身邊的人的手臂。
「走吧。」
她身邊的女孩子膽子小一點，在抖。
「你都不怕嗎？」
她說：「有一點吧，但我覺得這種人就是裝，其實色厲內荏，什麼都不敢的，你別害怕嘛，我請你喝奶茶，壓壓驚。」
說著，她明媚的張開雙臂。
「忘掉不愉快的，今晚的晚風很舒服不是嗎？」
「不要因為不值得的人垮臉嘛。」
「笑一個~」
舒絮看到她倒退著走，蹦蹦跳跳的，笑顏比城市的霓虹更璀璨。
那一刻，舒絮聽到心跳停滯的聲音。
「砰」一聲。
強烈到破開空氣。
她攥了攥電動車把手，對舒霆說：「阿霆，等你再大一點，有能力了，見到這種情況，一定要去幫忙，不要跟我一樣。」
舒霆摟緊她的腰，堅定的答應：「我知道了，我會的。」
舒絮沒再說什麼，騎車回家。
這晚，她頻繁想起街頭的女孩，夜裡睡不著，起來看論文。
以至於第二天差點睡過頭。
早上沒課，但有個湊學分的講座，面向全校的，秦如霜看她不太關心班群的信息，幫她搶了個名額。
舒絮不太會表達，只能在手機上給她發一句：【謝謝。】
秦如霜說：【讓你跟我說這兩字，可真不容易。】
舒絮又沒回。
秦如霜趕緊發過來：【你自己做早飯的話，可不可以給我帶一份，我來不及了。】
舒絮看看手裡的三明治，回：【三明治可以嗎？】
秦如霜：【可以可以，當然可以。】
舒絮打包一份，帶去學校。
秦如霜說幫她占了座。
這種講座沒有意義，舒絮也沒有坐第一排的意思，她順著人群往後排走，視線落在倒數第五排的人身上。
昨晚那個女孩。
她今天扎了個丸子頭，背帶褲，戴著耳機，安安靜靜的在那兒打遊戲。
她身邊坐著的大概是室友，也在玩。
而她身後斜一點的位置，就是秦如霜。
秦如霜在找她招手。
舒絮走過去，坐下，拿出三明治。
秦如霜如獲至寶。
「謝謝你啊，看起來好好吃。」
舒絮沒說話，默默拿出紙筆。
不打算聽講座，把新學的知識點整合一遍。
拿筆的時候，她的視線不經意往前一瞥，掃過那女孩白皙的脖頸。
那兒有幾處碎發，被窗外的陽光照著，亮閃閃的。
她脖頸很細，讓人想單手捏住，握在掌心裡，掌控……
舒絮緊緊眉頭，被自己的想法嚇到了。
她收好書包，提醒自己別亂想。
很冒昧。
很不禮貌。
她翻開筆記本，看到密密麻麻的化學公式，慢慢靜下心來。
上課鈴打響，講座老師開始點名。
舒絮聽著，一邊整理筆記一邊等叫到自己。
化學系在比較後面，她聽到一聲：「GG設計，喬弄溪。」
前邊戴著耳機的女孩舉起手，清脆的一聲：「到。」
舒絮抬眼，視線又落過去。
她看到女孩嘴角弧度揚了揚，和昨晚見到的一樣，但近距離，似乎更溫和。
讓她忍不住想——
喬弄溪？
哪個弄溪？
弄溪終日到黃昏的弄溪嗎？
好有意境的名字。
她提筆，在筆記本上寫下這三個字。
然後筆尖一頓，被她用力劃掉。
她在自己珍視的筆記本上寫一個女孩的名字，她在做什麼？
她又在想什麼？
她瘋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