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霆身上只有兩百多，是這一年來舒絮給他的零花錢攢下來的。
但喬弄溪給他挑的那款，六百多。
收銀員查了價格，一時都不敢開價。
喬弄溪看到了。
她適時開口：「這款，是不是在打折啊？」
收銀員成功接收信號。
「對對對，這款原價要六百多呢，現在只要兩百。」
「真的？」
一聽這個價格，舒霆眼睛都亮了，立馬數錢給收銀員。
他不想買太便宜的給姐姐用，可是太貴的他又買不起。
打折的正正好。
喬弄溪悄悄的把差價補給收銀員。
收銀員就把小票給喬弄溪，把粉底打包裝好給舒霆。
走出店鋪，舒霆和喬弄溪道謝。
喬弄溪順手想幫他整理一下跑亂的衣領，舒霆卻跟受到驚嚇似的，彈開了。
他自己慌忙把衣領擺整齊，眼神里流露著慌張。
喬弄溪意識到不對，蹲下來。
「你怎麼了？」
舒霆捂著衣領，小聲說：「亂七八糟的話，姐姐會挨罵的。」
他聲音聽起來快哭了。
「我出門前檢查過的，我不知道會亂，我下次會注意的。」
喬弄溪揉揉他的頭髮，安撫他。
「沒事的，不亂不亂，是我覺得可愛，想逗你玩一下。」
等舒霆平靜下來，她問：「誰罵你姐姐啊？你爸媽嗎？」
舒霆搖頭，「不能說，姐姐會生氣。」
這小孩一口一個姐姐的，也沒提到別的家人，喬弄溪隱隱有些猜測。
但不能再往下問，涉及人家隱私。
看小孩這樣，喬弄溪莫名想起一個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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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這樣，明明是很可愛的性格，卻對外界抱有敵意和牴觸，誰挨近了都要彈開，給人一種生人勿近的假象。
這麼想著，喬弄溪越發覺得這兩人的五官，也有幾分相似。
姐姐，弟弟？
不管有沒有聯繫，喬弄溪都決定好人做到底。
「你有沒有手機，我們加個聯繫方式怎麼樣？你下次再給姐姐買禮物，就直接手機上問我。」
舒霆想著覺得有道理，把口袋裡的智能機摸出來。
「我只有電話，沒有微信。」
他的手機是舒絮換下來的，舒絮把軟體都刪了，不讓他玩。
「好，這是我的電話。」
喬弄溪輸入自己的號碼，給他存了備註。
「我叫喬弄溪，是江城大學的，有需要的時候就打電話給我，直接來找我也可以。」
舒霆仔細看她的名字，聽到是江城大學的，整個人都好像鬆了一口氣。
「我姐姐也是江城大學的。」
這麼巧？
喬弄溪沒多問，只說：「快回家吧，別讓你姐姐擔心了。」
「好。」
舒霆點點頭，和她揮手告別。
喬弄溪目送他離開，後知後覺，她忘了問小孩的名字。
算了，有機會再問。
她走回店裡，挑了兩件護膚品。
今天喬弄溪媽媽過生日，挑好禮物，她打了輛車，直接奔回家。
家裡挺熱鬧，她爸在廚房裡忙，媽媽和大姨在沙發上嗑瓜子聊天。
見著喬弄溪，大姨立馬迎上來，噓寒問暖的。
「弄弄啊，最近瘦了是不是？在學校吃不好吧。」
喬弄溪苦兮兮的點頭，「學校飯菜可難吃了。」
大姨滿臉心疼，「快快快，讓你爸多給你炒倆菜。」
「好。」
喬弄溪眉開眼笑，把護膚品拿出來，分別給媽媽和大姨。
「媽，生日快樂。」
「大姨，上次不是說你用面霜有點過敏，試試這個，睡前抹。」
喬媽接過禮物，拉著她坐下，「都說了不用買禮物，你自己生活費還夠不夠？」
喬弄溪說：「夠的，今年課程不多，我找了份兼職。」
大姨不樂意了。
「哪兒有上大學去找兼職的，不許幹了，生活費不夠跟大姨說，大姨給你添點。」
喬弄溪抱著大姨的胳膊蹭了蹭，「謝謝大姨，但不用啦，我就是想歷練一下。」
話說著，喬爸端來水果，送到喬弄溪手裡。
喬弄溪美滋滋的端著吃。
大姨說：「歷練什麼歷練，家裡又不是供不起你，你以後打工的時間長著呢，大學好好玩了再說。」
她一扯喬媽的手臂，說起最近聽到的八卦。
「我之前跟你說出車禍去世的那家人，你還記得嗎？」
喬媽說：「記得，就留下兩個孩子，一個十七歲，一個十歲。」
喬弄溪吃一口西瓜，聽瓜。
大姨嘆一口氣。
「那小姑娘今年十八了，和咱們弄弄一般大，自從爸媽去世，就自己一個人照顧弟弟，家裡親戚說破嘴，她都不願意把弟弟交給親戚，家裡那些遺產，走流程，她硬是拖了一年，拖到成年，現在一分不少的全進她帳戶了。」
「小姑娘厲害的呀，就這樣，還能以高考狀元的成績考進江城大學。」
一聽「高考狀元」四個字，喬弄溪吃瓜的動作僵住。
十八歲，一個人照顧弟弟，江城大學，這不就是……
舒絮？
喬媽說：「也沒做錯，錢還是控制在自己手裡放心，她總得給自己留個保障。」
大姨說：「我主要是覺得，她自己都才這麼點大，能帶好一個十來歲的孩子嗎？這日子得多難過啊，所以我才不樂意咱弄弄去打工，太辛苦了。」
喬弄溪聽得心裡泛苦。
人和人真的不一樣，她回家了有爸媽擔心，張張嘴就有生活費進帳，舒絮卻得什麼都靠自己。
怪不得舒絮對人的戒備心那麼強，還總是一副冷若冰霜的模樣。
不這樣的話，她很難保護自己。
察覺到喬弄溪的情緒，喬媽問：「怎麼了？」
喬弄溪靠到喬媽身上，無力的說：「媽，她是我朋友，我想幫幫她，但感覺這種事特別隱私，還容易讓人覺得我是同情她。」
「你朋友啊。」
喬媽拍了拍她肩膀。
「朋友之間幫忙也要有界限的，這種事你不能幫，還要當作不知道，但你可以提供精神上的陪伴，讓她放鬆一點。」
「她也才十八歲，生活的重擔壓在肩膀上，一定很難，要讓她自己強大起來，你明白嗎？」
喬弄溪明白。
或許舒絮要的也不是陪伴。
她需要一回頭就能看見一個人，用能讓她自信的語氣和她說：「沒關係的，你會在陰暗角落裡，滋生出敗落又盛大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