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滿月頭一回聽見有人把成雙成對這個詞,用在兩套卷子上面。
她對他的措辭,有點無奈,在他嫌棄的目光中,小聲的表達自己的意見,「老師不是說要題海戰術嘛。」
「所以?」
「所以多選幾套,見得多做得多了就自然而然的會了嘛。」
「沒必要。」謝妄拎著書往前走,「這兩套卷子上面的題,你都做完,都吃透之後,再考慮買新的卷子吧。」
尹滿月乖乖的哦了聲,亦步亦趨的跟在他身側。
謝妄又道,「知識點就那麼些,題型千變萬化都是圍繞著知識點的,市面上的題很多,想要全部做完,把你累死你也做不完。」
尹滿月其實覺得題海戰術並不適合她。
她數學不怎麼好,做題又慢,腦子轉的也不怎麼快,只要一想到以後要跳進題海里,整個人從內心感到犯怵。
謝妄的話,讓她找到了知音,贊同的連連小幅度點頭,「確實,你說的沒錯。那麼多題,我怎麼可能做得完嘛。」
「所以,做題不是關鍵,關鍵是吸收,不在於做多少,在於你怎麼做,是否真的做明白了。做不明白,就算做的再多,也一樣錯。」
一番話令尹滿月醍醐灌頂。
「謝妄。」她看著少年侃侃而談的側臉,笑盈盈的軟聲道,「你說得好有道理,謝謝你,你的話我記住了。」
謝妄聽著她的口吻,笑的吊兒郎當,「這麼信我啊?小同學,你是不是忘記我是學渣了?我們學渣說的話,不一定都對哦!」
尹滿月看過來,一汪漆黑的眸子,對上他的眼睛,彎唇一笑,「我相信你,而且我也認為,做題的質量比數量重要,我真的覺得你說得很對。」
她一臉虔誠乖巧,雙手背在身後,俏生生的站在那裡。
十七八歲的少女,這個年紀根本不知道,來自心上人的肯定,對於一個男性來說,具有多麼大的殺傷力。
謝妄的呼吸沉了沉。
那種瞬間死去活來的感覺又來了。
他覺得他的心臟仿佛被她握在掌中,她輕而易舉的就能搓扁揉圓,因她而起的酸脹緊緻刺激感,每一種都讓他刻骨銘心,難以平靜。
他受夠了。
「尹滿月……」
謝妄低低出聲,在她走到自己身邊時,下一瞬長臂一伸,扣住她的手腕,將她用力一扯。
尹滿月身體不受控制,被拉扯著整個人後退,在即將撞上書架的時候,少年一隻手橫過去,大掌護住她的腰身,人也跟著靠過來,居高臨下將她半圈在懷中。
他垂眸看去。
她粉嫩嫩的小臉上,滿臉愕然,像朵含苞待放又過分脆弱的玫瑰花,美的令人神魂顛倒。
「尹滿月。」他俯身,拉近與她的距離,輕聲的問,「誰教你的啊?」
教她什麼了?
莫名其妙的問話。
尹滿月不明白他的意思,長長的睫毛抖了抖。
不等她詢問,就聽到他接著道,口吻無奈而寵溺,「你怎麼這麼會釣啊……老子一條命都快被你釣沒了!」
這一年,還沒有後世的網絡熱詞「釣魚」,謝妄指的釣,是這年代人們說的釣凱子,一個粗魯又輕佻的詞。
奇怪的是,從他嘴裡說出來,尹滿月不僅沒感到被輕薄,反而有種莫名的酥麻感。
或許是兩人的距離太近,他就在她的臉側,眨眼時的睫毛,甚至能刮到她的肌膚。
也或許是因為書店裡面人來人往,隨時都有人過來,會發現他們這樣曖昧又親昵的姿勢。
尹滿月不知道,不清楚。
她只覺得腦袋發脹,呼吸發緊,於是不自在的微微偏過頭,低低開口,「我…我什麼都沒有做,也沒有釣你,我明明只是實話實說。」
「你確實什麼都沒做。」謝妄垂了垂眼睛,「是我的心一直在蠢蠢欲動。」
尹滿月倏地轉過頭。
兩人四目相對。
謝妄凝著她,那雙冷冽的眸子,此刻沉靜似夜,「看什麼?」
「你……是在表白嗎?」
謝妄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笑著緩緩道,「是啊。所以……尹滿月,你如果不喜歡我,以後就少來招我。」
他沉溺於這幾日她的靠近,可又不滿足於這短暫的美夢。
他想要她的笑,她的身體,她的靈魂,她日日夜夜的陪伴和纏綿。
這些對她的渴望,起初一直被壓在心裡,可她那天來到他的家裡,把他這些封鎖的感情撬開了個口子。
它們溜了出來,猖狂作亂。
她對他越好,越親昵,越縱容,他就會幻想著彼此更親密,更過分的以後。
他知道自己絕對算不上什么正直的好人,也清楚的知道在她面前,他也沒有什麼驚人的克制力。
所以,趁著他的感情沒有一發不可收拾之前,在他尚且能夠清醒的控制自己的感情時,他給她一個機會。
一個逃跑的機會。
一個遠離他的機會。
他今天來之前,就想著要把話和她說清楚,因為他最煩這種被釣著不上不下的感覺。
可這會兒看著她美的過分的臉,看到她一言不發緊張嚴肅的表情,便心裡頭窩囊。
他舔了舔唇,似是惱怒她的招搖,「自己長成這樣,還天天跑來老子跟前瞎晃,你真當老子是清心寡欲的和尚嗎?」
「……」
「別不說話,聽明白了就說話!」
尹滿月縮了縮脖子,嘀咕道,「你怎麼這麼凶?」
她顧左右而言其他,故意轉移話題,謝妄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鬆開她退後,涼涼的睨她,「老子一直都這麼凶,不喜歡我就少招我,真把我招煩了,尹滿月,你他媽哭都沒地兒。」
看她還是那副軟糯的小可憐樣,謝妄說完後頓了頓,吸了口氣,儘量讓語氣平靜,「走了。結帳,然後吃個飯,我送你回家。」
得到了她的答案,而這個答案,在意料之中。
其實這樣也好。
周五的時候,班主任劉老師跟他聊了很多。
她說,學校的意思是認為他無藥可救,開學曠課,抽菸打架談戀愛,公然擾亂課堂秩序,並且屢教多次不改,所以想要讓他退學。
劉老師說他初中曾是中考狀元,為他爭取了最後一次機會,內心堅信他還可以改變。
換做一周之前,他肯定會毫不猶豫的選擇退學,這破學校念不念,對他而言都一個樣。
可內心有了牽掛之後,他猶豫了。
他想,如果她對他也有感情,他說什麼都要守著她。
現在好了,快刀斬亂麻。
他可以回歸他原本的生活,清醒的做自己該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