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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一眼萬年

2026-08-19 19:20:47 作者: 明媚夏

  那時候是個初二的暑假,因為謝興平沉迷賭博,家裡總是很困難,母親微薄的收入,只能維持二人的溫飽。

  為了減輕負擔,也為了讓自己和母親的生活過得好一些,他在放學後,就會去做些零工。有時候會扮演大型玩偶,有時候會在超市做促銷,但薪資都不高。

  攢了一個學期下來,到手也只有三千來塊。

  他本打算拿出來一千,帶母親去買幾套衣服的——她捨不得花錢,總是穿同一件衣服,儘管衣服已經很舊。

  然而還來不及花錢,謝興平趁著他去做零工的時候回來,把藏在床墊下面的錢,全都拿走了,一塊錢都沒給他留。

  以為會慢慢過得寬裕,結果卻再次變得一貧如洗。

  他恨謝興平,恨這個帶給他苦難的男人,恨這個總是把他拽進深淵的男人,恨不得找到他一刀殺了他。

  可是看到母親嚎啕大哭,愧疚不已的樣子,他只能抱緊她,溫聲安撫她說,他已經長大了,錢沒了他可以再掙。

  母親哭到後半夜,筋疲力盡後睡去,興許是太過勞累,興許是心力交瘁,隔天她發起了高燒。

  家裡所有的錢都被謝興平捲走了,他只能去鄰居家借了一百塊錢,買了退燒藥,餵給母親吃。

  可是連吃了三天的退燒藥,母親卻還在燒著,他意識到不對勁,把燒的神志不清的母親背到了醫院。

  醫生說是肺炎,需要趕緊治療,不然會危及生命。

  他急需要錢,而那個時候的他,才剛開始研習計算機技術,無法迅速變現。

  走投無路的他,給平常給他介紹零工的負責人濤哥打了電話,想要找點薪資高,結帳快的零工。

  

  濤哥在電話那頭告訴他,「這樣的零工,有是有,就怕這錢你有命掙,沒命花。」

  「老子他媽命賤,死了算我的。」他說。

  濤哥讓他去無憂解憂館,他去的時候還在猜測,這麼文藝的名字,去了讓他做什麼,居然能給出一小時五百的高價。

  到了之後才知道,原來是做人肉沙包。

  所謂人肉沙包,並不是指沙袋後面站個人,而是指沙袋裡面裝著個人,由真人代替沙包供人毆打發泄。

  人體的要害部位會被保護,其餘的地方,任由顧客發泄,一個小時五百,可看身體狀況接活兒。

  重要的是日結。

  謝妄很快入職,他做好防護措施後,鑽進了小小的悶悶的沙袋包,忍受著朝他而來的拳打腳踢。

  他說他命賤,並不是自嘲,或許還要感謝謝興平的家暴,他的忍耐力格外的強,痛感也變的越來越遲鈍。

  在旁邊的同事,被揍得鬼哭狼嚎,連連求饒之際,他沉默的一言不發,足足忍受了五個小時。

  他在店裡出名了,老闆以他為噱頭,招攬來了更多的客人,都是奔著揍他來的。

  他挨打的時間,也從五個小時,延長到了八個小時,每天臉上身上都是大大小小的淤青,幾乎找不出來一塊兒好地方。

  可命賤的人就是命賤,哪怕頭一天被打的鼻青臉腫,不斷吐血,只要回去睡一覺,第二天他還能接著扛。

  找他的人越來越多,下手也越來越狠,都想看看他什麼時候會痛的叫出聲求饒。

  他則趁機跟老闆提了漲價的事情,一個小時漲到了一千,入職短短半個月,他掙了七萬多塊。

  母親的病治好了,他清楚身體也快到了極限,跟老闆提出離開這天,店裡來了個大人物,老闆說是首富的兒子卓少。

  卓少很年輕,看樣子頂多比他大五六歲,可他通身上下都透著股用錢堆砌而來的矜貴和驕狂。

  他頭髮上噴著髮膠,梳理的一絲不苟,穿著價值過萬的紀梵希西裝,翹著二郎腿,抬眼嘲弄看他,「十萬塊,一個小時,做不做?」

  「什麼條件?」他問他。

  天上不會掉餡兒餅,尤其是像他這樣,一條從來不被上天眷顧的賤命。

  卓少意外的挑了挑眉,「還挺聰明。條件就是,你不准做任何防護措施。」

  「十萬塊就想買我的命?」他冷笑。

  原來他的價碼,在高高在上的有錢人眼裡,只有十萬塊。

  卓少聳了聳肩,雙手交叉放在腿上,「我覺得十萬塊已經溢價了,況且,你命這麼賤,不一定會死啊。」


  謝妄低低的嗤笑了聲,「說的沒錯,老子命賤,死不了。能把老子打死,算你他媽能耐!」

  他輕裝上陣,直接就鑽進了沙包里。

  卓少打來的第一拳,他就知道,他和平常來發泄的那群人不一樣。

  那些人都是毫無章法的胡打亂打,卓少不一樣,他出拳力度強悍,顯然平常經常鍛鍊。

  他只能小心翼翼的蜷縮著身子,盡力的保護最脆弱的部位器官,然而即便這樣,一個小時結束,他仍丟了半條命。

  老闆和夥計把他放下來後,他躺在地上奄奄一息,口鼻不斷的往外涌血。

  卓少摘下拳擊手套,走到身邊垂眸看他,氣笑了罵道,「還真他媽是條賤命,這都打不死,這麼扛打,以後缺錢了來找本少,本少就缺條像你這麼命賤的狗。」

  他打了個響指,有人送上十萬塊錢,他施捨般的,一沓一沓的砸在他的臉上。

  他在地上躺了很久很久,側頭看著窗外的太陽,一點點落下,夜幕漫上來。

  他覺得身體開始變得很冷,四肢也逐漸發僵發沉,他以為要死了之際,混混沌沌間,看見個仙女出現在眼前。

  她擔憂的看著他,恐慌間掉下淚來,「你怎麼了?怎麼被人打成這樣?你流了好多血,我幫你叫救護車!」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死了,所以才會看到這麼漂亮的仙女,他想開口詢問,卻被血嗆住了。

  她溫熱的眼淚掉到他臉上,又香又軟的小手,撫著他的臉龐,顫抖著給他擦血,「你別說話,一定很疼吧?請你堅持一下,我打了電話,救護車很快就來……同學,一定要堅持……」

  他被送到了醫院,兩天後出院,根據護士提供的信息,猜測她應該就是在無憂解憂館旁邊的舞蹈學校上課。

  他到舞蹈學校的時候,她們正在跳舞。

  他站在透明的玻璃之後,沉默的冷靜的又近乎貪婪的,看著那個踮起腳尖起舞的少女。

  光落在她身上,這一刻,一眼萬年,在謝妄心裡,神明自此成了具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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