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白盯著監視器里的畫面看了很久。
鏡頭裡的他在琴房面前停留，臉上表現出了猶豫。但轉身離開的時候，情緒好像消失了。
為什麼呢？
沈夜白來到琴房門口，推開門進去難道不是一件很簡單的事？
他好像沒辦法理解男主的情緒。
張珩來到他旁邊。
「夜白，你先別想著怎麼演，我們先來捋一下男主的狀態。」
「琴房裡面就放著他曾經非常喜歡的東西，現在鋼琴還在，他也還喜歡。」
張珩把手放在門上：「但只要推開這扇門，就相當於必須要承認，自己回不到以前了。」
「這是他猶豫，不敢進去的原因。」
沈夜白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房間裡的鋼琴。
男主一直以來逃避的也不是鋼琴本身，是那個變得不完美的自己。即使沒有時間循環，他的生活好像也一直停在了受傷的那一天。
沈夜白好像終於有些理解男主的狀態了，他收回視線，看向旁邊的張珩：
「再試一次。」
張珩觀察了一下他的狀態，點頭：
「好。」
工作人員重新回到各自的位置，場記再次打板。
鏡頭裡，男生慢慢走到琴房門前，隔著門上的玻璃，視線落在那架鋼琴上。
手已經先一步抬起來，下意識想要推開門。可就在指尖快要觸碰到門把的時候，動作停住了。
他垂下眼，手還是縮了回去，轉身離開。
走出去幾步後，又停了下來，男生沒有回頭只是在原地安靜了幾秒，最後才繼續往前走。
「卡。」
張珩低頭看著回放，這次的情緒終於有那種感覺了。他露出了笑容：「對，就是這樣，這條先保留，再拍一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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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准情緒後，後面的拍攝順利了很多。
下一個循環里，男主終於把手放在門把上了，但遲遲沒有將門推開。
再下一次他又來到琴房門口，這次他好像說服了自己，握住門把手沒有鬆開，終於推開了那扇門，站在了鋼琴面前。
鏡頭裡的男生慢慢拉開琴凳坐下，手落在琴蓋邊緣，深吸了一口氣，心裡的害怕依舊存在。
只是這一次，他沒有再逃走。
停頓幾秒後，男主終於將琴蓋掀開。熟悉的黑白琴鍵出現在眼前，他原本緊繃的神情不知不覺鬆動了一些，眼底浮現出一絲懷念。
這一刻他也明白，無論逃避了多久，自己好像還是很喜歡鋼琴。男生的手指停在琴鍵上方，幾秒後，終於落下，琴音響起。
「卡。」
張珩盯著回放一幀幀看，鬆了一口氣的同時，臉上笑容加大。
「這一段過了。」
沈夜白站了起來，周沉馬上來遞果茶。
「老大，辛苦了，先來喝口水。」
這mv里一句台詞都沒有，沈夜白根本不渴，但還是接過喝了一口。
接下來要拍的是男主彈琴的畫面。
其中有幾個手部特寫，製作組提前準備好了鋼琴手替，對方換上了和沈夜白一樣的校服，坐在了鋼琴面前。
張珩和攝影師確認了一下機位。
「先拍手部特寫。」
場記打板，拍攝開始。
手替老師按照提前準備好的琴譜，彈起《Tomorrow》的鋼琴間奏。
他的十指落在黑白琴鍵上，動作流暢自然，挑不出任何毛病。
張珩卻皺起眉頭。
「卡。」
琴聲停下，手替老師有些疑惑地抬頭：「張導，怎麼了？是哪裡有問題嗎？」
「彈得太好了。」
「啊？」手替老師愣住。
張珩搖頭：「男主的手受傷，靈活度不如以前，再加上他已經很久沒有彈過鋼琴了，彈得好反而看起來不真實。」
「動作可以稍微生澀一點，不要這麼流暢。」
手替老師點頭：「好，我試試。」
第二遍重新開始，他刻意放慢了一些手部動作。
「卡。」
張珩還是搖頭：「太刻意了。」
第三遍，效果依舊達不到預期。
對於一個長期練琴的人來說，很多動作早已形成了肌肉記憶，刻意表現生疏，反倒是假得很明顯。
張珩一時之間也有些犯難。
現在已經快到六點，再聯繫一個手替時間肯定來不及了，光線都暗下來了，還會影響到後續的拍攝。
要不只拍幾個特寫後面再剪，但是這樣效果出來根本達不到他心裡的預期標準。
「張導。」
沈夜白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周圍幾人同時看著他。
「我可以試試嗎？」
張珩愣住：「你會彈琴嗎？」
「不會。」
張珩沉默兩秒。
「那你試什麼？」
沈夜白回答：「現在學。」
「剛才看了幾遍，我記住了一點。」
這兩天宋嶼川教了他不少關於鋼琴的知識和要點，而且這一段不長，重複的段落又很多，所以他才主動站了出來。
張珩狐疑地看著他：「你確定？」
沈夜白也不確定：
「試試？」
手替老師第一次看見這樣的演員，竟然想現學鋼琴。
在場的人里，知道這段旋律的人只有他和裴酌。他也想知道眼前的少年是不是真的記住了，於是主動讓開了位置。
沈夜白重新在鋼琴前坐下，低頭看著眼前的黑白琴鍵，回憶著剛才看到的琴鍵順序，試探著按下第一個音。
第一遍的時候，他斷斷續續地還原剛才聽到的琴聲。
由於太不流暢，此時張珩已經在心裡盤算準備後期補拍了。
但是旁邊的手替老師卻不這麼認為，剛才彈出的音，少年基本沒有按錯，他沒說謊沒逞強，是真的記住了。
手部的不熟練完全因為他是初學者。
裴酌這時候也走了過來，輕笑出聲：「夜白，怪不得李浩一直誇你，我今天總算明白了。」
他索性也坐在了琴凳上：「手指落在鋼琴上的時候，要這樣……走音才會更順。」
沈夜白最大的優勢是記憶力和理解能力，指出問題後，很快就能調整過來。
在手替老師和裴酌的培訓下，他練習了十幾遍後，終於接近MV里男主的狀態了。
張珩也沒想到這真的被他學成了，這下子出來的效果更好了，彈鋼琴這段可以拉遠景和中景了，只是他疑惑現在鋼琴也能速成了？
正式開拍時，裴酌拿出了錄音設備，將這段鋼琴聲錄了下來。
「張導，mv這段間奏就用夜白彈的原音，怎麼樣？」他越想越覺得合適：「正式發行的音源不動，mv里用這個現場彈奏的聲音會更好。」
張珩思考了一下，這是男主第一次重新彈起鋼琴，比起音源里完美無缺的琴聲，好像這種帶著生澀感的表演反而更加出彩。
「可以。」
兩人很快達成一致。
這一段來來回回拍了很多遍，沈夜白坐在鋼琴前，一遍又一遍地彈著《Tomorrow》的間奏。
最後一個琴音落下，張珩的聲音終於從監視器後傳來。
「卡，這條過了。」
他低頭又重新看了一遍剛才的畫面，滿意得不行。
「收拾一下，準備轉場，拍最後的場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