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正清沒說話。沉默就是答案。
半晌,他沉聲開口:
「黛黛,你到底是我養大的,所以即便桃桃回來了,你也仍舊是沈家的大小姐。」
「可是,我希望你能清楚,你過去享受的一切,本就不是屬於你的,你起碼,要懂得感恩。」
沈黛一瞬臉色慘白。
沈正清的話,像一記耳光,抽在她臉上,提醒她,你不過是保姆生的,不要覬覦那些不屬於你的東西。
但她迅速壓下心中的情緒,整理好表情,再開口時語氣誠懇又妥帖:
「無論您信不信,我真的沒有對桃桃說過這樣的話。至於想進公司,只是看父親一個人為整個家打拼,身體都累垮了,想要為父親分擔,我從來都沒有想過去奢求不屬於我的東西。」
沈正清抬眼打量沈黛的神色,只見她目光坦蕩,不像在說謊。
沈正清心頭一時摸不准,也許真誤會她了?
思忖間,沈黛從包里拿出一張便利貼放在桌上。
「我前兩天看您老毛病犯了,約了陳大師,這時聯繫方式,您抽空見一面吧。」
沈正清一愣,陳大師已經退隱了,圈子裡好幾個大佬想要約他理療,都被拒絕了。
沈黛能約到陳大師,肯定花了不少心思。
他沉默了一會兒,一想到誤會了沈黛,萬一這小妮子撂挑子不乖乖嫁給喬燃,豈不毀了他的名聲?
沈正清想到這,再開口時語氣軟了幾分:「這段時間因為桃桃剛回來,需要適應,所以對她的關注比較多,可無論發生什麼,你都是爸爸最疼愛的女兒,你能理解爸爸的吧。」
沈黛乖順地點點頭:「我自然是理解父親的,桃桃的事,您不必擔心,我會照顧好她,讓她儘快融入沈家的。」
沈正清看著沈黛乖順的樣子,欣慰地點點頭。
沈黛:「那父親沒什麼事的話,我先出去了。」
「對了。」沈正清叫住她,「通知桃桃一聲,下周陳老爺子生日宴,讓她好好準備。」
沈黛一愣。
這事不是沈正清告訴蘇桃的嗎?
那是誰?喬燃?
喬燃摘下耳機。
沈黛大概會以為是他。
但只有喬燃自己清楚,他沒告訴蘇桃任何關於宴會的事。
既然不是沈黛,不是沈正清,也不是他。
那會是誰?蘇桃在沈家還有別的眼線?
看來她比他想的藏得更深。
喬燃又想起之前聽到的,要在宴會上給他下藥嗎。
他低低笑了一聲。
如果不是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他本可以陪她玩玩的。
可是他不會拿和沈黛的婚事冒險。
抱歉了小壞蛋,我不會讓你得逞呢。
沈黛走出書房,穿過走廊,遠遠看見飯廳的燈還亮著。
蘇桃坐在餐桌旁,面前擺著那隻白瓷湯碗。見她出來,仰著臉望她,眼睛亮晶晶的。
「姐姐,糖水涼了。」
沈黛低頭看了一眼,奶白的湯汁表面凝了一層薄薄的膜,碾碎的杏仁飄在上面。
她抬起眼,對上蘇桃期待的目光,只覺得更看不懂她:「為什麼要幫我。」
蘇桃眨了眨眼睛,雖然不知道沈黛說的是什麼,還是道:「你是我姐姐呀,我當然要幫你了。」
沈黛:「我不是你姐姐。」
「你是。」蘇桃斬釘截鐵。
沈黛蹙眉。
陸時予的警告,沈正清的質問,所有東西壓在一起,讓她現在很想發泄。
她只想撕開蘇桃的面具,看看下面到底是什麼,一時衝動,竟將真心話說了出來:
「我們沒有血緣關係。甚至你流落在外二十年,是因為我母親。你前半生受的所有苦,都是我造成的。你還覺得我是你姐姐嗎?」
「可那不是你的錯。」
蘇桃說得沒有一絲猶豫。
那是系統的設定,和姐姐有什麼關係呢。
可在沈黛的耳中概念,這句話是另外的意味。
她在沈家做保姆的母親只為了讓她享受沈家大小姐的待遇,狸貓換太子。
她知道真相後,總是做噩夢,夢到所有人指責自己,沈家將自己趕出家門。
可是,蘇桃告訴她,那不是她的錯。
沈黛看著她的眼睛,想找到哪怕一絲偽裝的痕跡,可她只看一個小女孩,眼睛亮晶晶地望著她,仿佛她是這世界的全部。
她好像知道,為什麼男人會喜歡綠茶了。
哪怕知道蘇桃是演的,她仍舊感覺到心中升起柔軟的暖意,讓她不忍毀掉這一秒的溫情。
蘇桃見她不說話,又輕聲問:「姐姐是不是不開心?和父親吵架了嗎,因為喬燃的事?姐姐放心,我一定儘快把婚事搶過來,讓姐姐自由。」
沈黛強迫自己從那種致命的溫情中抽離出來,盯著蘇桃的臉,目光帶著打量和審視。
蘇桃明顯知道她不想嫁給喬燃。
那蘇桃對喬燃的事又知道多少?
她知道他已經被喬家徹底放棄了嗎?
知道他不可能再回喬家當太子爺了嗎?
她上次就想問的,可被蘇桃那些莫名其妙的話繞過去了。
沈黛滿肚子疑惑,卻不敢直接問。
問得太直白,反倒泄露了自己的底,耽誤了計劃。
畢竟她可是真真切切看到了蘇桃從喬燃房間裡跑出來。
那天喬燃和蘇桃在玉蘭樹下的氛圍,也不單純。
所以蘇桃大概率是不知道喬燃的真實情況的。
沈黛下了決心,得陪蘇桃繼續把這齣戲唱下去,至少到蘇桃和喬燃訂婚。
蘇桃:「姐姐,吃點甜的,心情會好的。」
沈黛強迫自己彎了彎嘴角:「謝謝你,桃桃,不過,我對杏仁過敏,下次別做了。」
蘇桃一愣。
沈黛懶得在看蘇桃演,轉身上樓進了房間。
蘇桃站在原地,蹙眉看著那碗沒動過的糖水,目光有些困惑。
姐姐最喜歡杏仁了,怎麼會杏仁過敏呢?
難道,姐姐是魂穿。
發財的聲音在腦海里響起來。
【這本書沒有魂穿的說法,你是身穿過來的,你應該知道,你雖然穿到書里,但習慣和口味,都延續了你本來的身體。你姐姐生前對杏仁不過敏。可在這裡,她卻過敏。】
蘇桃似乎沒辦法消化,呆呆道:
【是啊,為什麼呢?】
【發財:因為她根本不是你姐姐!】
【蘇桃毫不猶豫:不,她就是我姐姐。】
發財看著蘇桃篤定的目光。
它忽然明白,它是叫不醒一個裝睡的人的。
對於蘇桃而言,比起相信過世的親人再也回不來了,相信過世的姐姐穿越到了小說里,甚至能夠繼續陪伴在她身邊,是更讓人好受的選擇。
可發財必須叫醒她。
不然宿主會在沈黛那裡受更多的傷害。
【宿主,我們打個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