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陸時予一大早又來了沈家。
等沈正清的功夫,站在院子裡那棵桂花樹下,和沈家的園丁陳師傅說話。
露台上,喬燃遠遠看著,唇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
昨天他還被陸時予氣得肝疼,今天看到陸時予,完全是另一番心境了。
來的這麼勤有什麼用?蘇桃根本沒把他放在心上,不過是個解悶的玩意兒罷了。
下個禮拜他和蘇桃就領證了,陸時予還在這玩醉翁之意不在酒呢,簡直就是個笑話。
喬燃下樓,到庭院中,春風滿面地打了聲招呼:「早啊,陸同學。」
園丁笑著問了好,拎著剪子識趣退開。
陸時予臉上沒什麼表情:「早。」
喬燃沒話找話道:「聽說你那個創業項目,正在爭取沈叔叔的投資?」
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陸時予沒接茬。
喬燃:「沈叔叔對項目向來挑剔,想從他那兒拿到支持可不容易。我倒是認識幾個做投資的朋友,可以幫忙引薦,也省得你大早上從A大往這邊趕,多辛苦。」
陸時予目光凝在喬燃臉上半晌,不用想也知道,喬燃當然沒打算幫他,說這話,不過是為了膈應他罷了。
陸時予絲毫沒有被影響情緒,反而在喬燃的進攻中琢磨出一些味道來。
從第一次見面開始,喬燃就對他有敵意。
這種敵意,並未因為他和蘇桃訂婚而消退,反而愈演愈烈。
狗只有在兩種情況下,才會對人類發動進攻,飢餓,或是察覺到有潛在的威脅。
對於喬燃來說,他仍舊是個威脅,哪怕喬燃已經和蘇桃訂婚了。
看來蘇桃並沒有給他足夠的安全感呢。
昨天蘇桃被噎到卻不肯用喬燃用過的杯子喝水的那一幕又浮了上來。
腦海中模糊的猜想,一步步逐漸清晰。
喬燃如此誠惶誠恐患得患失的原因只有一個,蘇桃也許根本就不喜歡他。
嫁給他,也許是迫不得已,也許是另有隱情。
想到這裡,陸時予勾起唇角,眼底浮起一點惡意。
「喬先生家中突遭變故,現在自己尚且是寄人籬下,就不必操心我的事了,您這些人情還是不要隨意揮霍,留著自己用吧。」
喬燃被戳中痛處,沉著臉,嘴唇動了動,把髒話咽了下去。
陸時予見好就收,抬手看看手錶。
「我和沈先生約定的時間到了,得去書房了,回見。喬先生。」
說罷,不管喬燃的反應,轉身就走。
喬燃咬牙切齒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陸同學是來爭取投資的,卻對送上門的機會置之不理。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陸時予偏了偏頭:「抱歉,喬先生,我實在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喬燃:「不要緊,這句你總能聽懂,下個禮拜,我和桃桃就要領證了。」
陸時予腳步未停,手指卻不動聲色地蜷了一下。指甲掐進掌心,很快又鬆開。
他側臉望過來,神態從容:「那恭喜喬先生了。不過……」
陸時予頓了頓,目光落在喬燃前天熬夜還沒消下去的黑眼圈上。
「男人過了二十五就是四十,喬先生看著有些疲憊,可得注意身體,好好保養。」
喬燃正要反唇相譏,不遠處的廊下傳來一聲清脆的笑。
沈黛穿了件月白色連衣裙,頭髮松松綰在腦後,施施然走過來,嘴角笑意未散。
她走到近前,目光在兩人身上轉了轉,最後落在喬燃臉上。
「陸同學說的倒不是沒道理。桃桃這麼年輕又漂亮,誘惑很多的,喬燃你可得有點危機感,萬一成了黃臉公,怎麼拴住老婆的心。」
陸時予無心參與二人的紛爭,朝沈黛微微頷首:「二位,失陪了。」
他轉身往主宅方向走,白襯衫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迴廊轉角。
喬燃臉色鐵青地看著沈黛:「怎麼哪都有你?」
沈黛:「不要對我抱有那麼大敵意嘛,我今天可是特意來幫你的。」
喬燃冷笑:「你幫我?幫著陸時予一塊兒譏諷我?」
沈黛收了笑,表情認真了幾分。
「你可真冤枉我了。咱們之間是有些不愉快,但從頭到尾,我可都是站你這邊的。你和蘇桃訂婚,裡頭還有我一份功勞呢。」
喬燃盯著她,目光里的敵意毫不遮掩。
「你站哪邊,我有眼睛,不用你來說。我可是聽說了,你給陸時予投了一千萬。」
沈黛:「那筆錢我只是受人囑託代勞罷了。」
她頓了頓,嘴角噙著笑:「你猜,是誰讓我幫忙投那錢給陸時予?」
陸時予的身影很快消失,喬燃目光不受控制地往主宅的方向飄。
陸時予昨天鑽進蘇桃房間的畫面在他腦子裡一晃,喬燃忽然沒了耐性應付沈黛。
「你的錢願意投誰就投誰,不用知會我,我也不感興趣。」
他抬腳就要走,卻聽沈黛在他身後道。
「那一千萬,是蘇桃投的。」
喬燃的腳步驟然釘在原地。
他慢慢回過頭,眉心擰得很緊,目光沉甸甸地壓在沈黛臉上。
「你以為我會信你?你又打的什麼主意?」
沈黛輕輕嗤了一聲,嘴角往下一撇。
「愛信不信。我只是好心提醒你一句,她手裡統共就那一千萬,全砸在陸時予身上了,她對投資狗屁不通,真是為了掙錢嗎?」
喬燃沒說話,他是不想相信沈黛的,可他莫名想起從楚宴家把蘇桃接回家的那個晚上。
她跟他說,她在做一些投資。
沈黛見他不說話,往前走了半步。
「你要是還想順利贅進沈家,可得把人看緊點。別辛苦耕耘一場,到頭來讓別人白白收成。」
沈黛還沒講完,喬燃轉身就走,直奔蘇桃房間。
他腳步慌亂,在心裡一遍一遍告訴自己:他答應過蘇桃要信她,就不該聽信挑撥。
蘇桃一定是喜歡他的。
不然為什麼要費盡心思跟他訂婚?
昨晚又為什麼要答應他領證?
沒錯,她喜歡的人是他。
她就算真給陸時予投資了,也證明不了什麼,也許真的只是想要投資而已。
退一萬步來講,哪怕她真對陸時予還有些留戀,又怎樣呢,她心裡的人還是他。
沈黛站在原地,望著喬燃匆匆的背影,從裙袋裡摸出手機,發出一條消息:
「按你要求的說了,你到底想幹嘛?」
蘇桃還沒有回那條消息,門就被敲響。
「桃桃,你在嗎?我有些事想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