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不停的撲卷著,
像一堵堵雪牆,
一道又一道,
撲卷而來,
直到把長長的山橋完全淹沒了,也沒有停歇。
自始至終,
也沒有人叫一聲出來,
就像所有人,突然一下子集體完全消失了雪牆之中似的。
慕時秋站在雪山山顛之上,
俯視這一切,淚水不禁盈眶,
她伸手就去抓,
卻什麼也抓不到,
就連一片撲簇的大雪花都抓不到,
她急了,
她急得,想跳下去救人,
但身體像是被禁錮住了似的,一動也不能動。
她一著急,剛想動,
緊接著,
突然畫面一轉,
雪崩停了,
再然後,
她就看到另一隊人,也走近山橋附近,
與此同時,
不知為何,一聲鳥叫,
也驚起了雪崩,
他們這隊人也遭遇了鋪天蓋地的雪崩,然後很快,人也全部消失不見了。
這裡就像無聲的雪世界,
不管,
誰來,
都要被吞噬,然後消失,
只留下所有的雪花在這個獨立的王國里,說一不二。
慕時秋在夢裡急得喘息著,急得腦門都跟著滲出了一層冷汗。
藺奶奶嚇壞了,
「丫頭?」
「丫頭,你醒醒。」
她一遍遍的呼喚噩夢中的慕時秋,
但是慕時秋就像完全沉陷於夢中,什麼也聽不到,只能聽到夢裡一遍遍風雪呼號的聲音,一聲聲灌過耳邊。
她依舊站在雪白的山巔之上,
又看到了第三隊人,
然後打頭的是一個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人,
他穿著一身綠軍裝,
著一雙黑色的皮鞋,
頭上戴著厚厚的棉軍帽,
腰間有棕色的磨損的槍套,
一雙眼睛凜冽狂肅,像風雪裡的狼王一樣盯著前方的動靜,
他五官精緻,稜角分明,
就像一隻等待狩獵的狼王,靜靜觀察著周圍的每一絲異變。
慕時秋喜出望外:周驍烈?
他在這裡執行任務嗎?
於是,
她移動身體,
居然發現,她可以跟著周驍烈移動,
她太興奮了,
然後,她就跟著周驍烈向前移動著,
這時,
有前方探路的人回來報告給周驍烈,用的是唇語:
「團長,發現一個山洞。」
周驍烈思索間,就感覺到腳底下傳來一片震動,
他抓住來人的肩膀,用唇語問:
「山洞在哪兒,快帶我們過去。」
一行人加速前進,
突然間,
前方雪路開始下陷,
一方接一方的,
有一種地動山搖的感覺迅速傳來,
大家扭頭,
一眼就驚駭的看到排山倒海般的雪崩迎面撲卷而來,就像一隻張開一張大嘴的饕餮巨獸,能夠輕而易舉的吞噬掉他們。
他們所有人,在這頭巨獸面前,渺小的都不夠人家塞牙縫兒的。
雪浪先一步撲卷而來,
大家戴著耳罩子,
耳罩子裡,
一直時不時的冒出一股子呼吸的熱氣,
然而,此刻,
慕時秋就發現大家耳罩子裡的熱氣,短暫的停滯了,像是忘記了呼吸。
有人急促的張嘴,用唇語告訴周驍烈道:
「團長,這是山洞。」
周驍烈雙腳移動的很快,
嘎吱吱的奔踩在雪路上,手按著腰間裡的傢伙什,就迅速朝著山洞的方向衝去。
奇怪的是,
山洞並沒有被大雪完全掩住,而是露出了洞口,
洞口還有一些融化的參差不齊的雪,
像冰雕的犬牙。
緊接著,
山洞口有一股子熱氣撲面而來,
周驍烈一怔,扭頭,再看,就發現雪浪已經逼在咫尺,
雪浪高到他根本看不到頭兒,
突然之間,
他想起了那一束凌霄花,
念頭一閃而過,同時,他迅速做出反應,揮手用唇語道:
「馬上進山洞。」
這是沒有退路的退路,
唯一的路!
他們在外面很快,會被風雪掩埋。
接著,
一隊人呼呼啦啦的全速跑進了山洞,
很快,
山洞口被奔騰呼嘯而至的雪山完全掩埋,山洞裡的一點兒亮光也看不到了,徹底黑了下來。
急促的呼吸聲,喘息聲,在山洞裡響了起來,
一聲接一聲,
清晰的就像打雷,
回音也十分明顯。
啪的一聲,
周驍烈打開了手電筒,感覺全身此刻呼呼的冒著熱氣。
他用手電筒的光束,疾快的掃了眼眾人,嗯,都在就好。
有人用唇語道:
「團……長,接下來怎麼辦?」
周驍烈手指放在唇間,搖了搖頭,指尖再晃了晃。
沒人再說話了,
甚至也沒有人再用唇語說話了。
只有壓抑的呼吸聲,彼此響起,
一聲比一聲壓抑,
一聲比一聲清晰。
周驍烈深吸了口氣,招手,示意傅廷南跟上,再帶上兩人,
然後,
一行四人,就朝著山洞深處走去,
再走,
再走,
幾十米後,
嘩啦的水聲突然響起來,
周圍也亮了起來。
周驍烈驚喜的看了眼傅廷南,關掉了手電筒,
傅廷南同樣驚喜著,
他剛要出聲,就趕緊伸手捂上了自己的嘴巴,他強迫自己沒有發出聲音。
聲音會驚起雪崩,
周驍烈感覺周圍越來越熱,身上也熱,
他看了一眼傅廷南,發現他腦門也淌著汗,但他捂著嘴,堅持著。
其它兩名人員也沒有動手脫衣服的意思。
一行四人再向前走去,
然後,
他們就看到了一片開闊的地方,
一處水源汩汩的冒騰著水泡兒,蒸騰著霧氣。
慕時秋第一時間就想到了地下溫泉的詞眼兒,
再一眼,
她就看到溫泉周圍有一片綠色的叢林,
她怔了下,
這是山洞裡的真正桃花源吧。
香樟樹一片片,
桂花樹也不少,
櫸樹,
廣玉蘭,
還有一大片菠蘿蜜。
傅廷南高興壞了,
他激動的指著前方的叢林,一副有吃的模樣,完全沒有想到這裡的世界竟然可以生存大量的熱帶性的植物。
周驍烈神情嚴肅,迅速拔出了腰帶里的槍。
慕時秋都跟著緊張起來,
突然間,
周驍烈走的路,倏的,裂開了一絲裂痕,他們不敢動了,
但是,腳下的地方,開始迅速塌陷,
他們開始往回跑,卻發現,裂痕正在擴大,
再然後,腳下一空,
然後,四人齊刷刷的跑到眾人眼前,地面也裂了,
再然後,
所有人就直接掉進一片煙氣騰騰的灰塵里,眨眼不見了。
慕時秋想哭,
更著急了,一下子哭醒了。
她醒了過來,
就看到藺奶奶正在焦急的呼喚著她,
這時,
藺爺爺已經穿好了衣服說道:
「走,老伴兒,我抱這秋丫頭去醫院,別急了。」
藺奶奶眼圈紅著,輕晃著慕時秋的肩膀:
「秋丫頭啊,你醒醒啊,是不是做惡夢了?」
藺爺爺道:
「樂老頭手法子厲害,沒有他治不了的。」
藺奶奶:
「你和樂老頭兒一個德性,就會吹牛,現在不吹了吧,哎老頭子,看看,這秋丫頭還哭了,準是做惡夢了。」
藺爺爺嘆了口氣道:
「要不,別折騰秋丫頭了,我先去叫一輛車,然後再把樂主任喊過來,你先盯著人。」
轉身的剎那間,
突然,
背後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
「爺爺,別去了。」
慕時秋緩緩睜開了眼睛,看著藺爺爺的背影喊道:
「我能治我自己。」
她有萬能的金手指,怕什麼。
藺奶奶掏出一塊手絹兒,給慕時秋擦了擦眼淚道:
「怎麼做個夢,還哭上了。」
慕時秋垂下頭,攥緊了拳頭:
「沒什麼。奶奶,我想再睡會兒。」
她知道,她快生了。
可是,
如果這個夢境是真實的,說明周驍烈是真的遇到了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