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纖纖看到藺奶奶態度有所鬆動,心情放鬆,她壓低聲音道:
「昨天,黃阿娣尋死,差一點兒沒了。」
藺奶奶心裡一個咯噔,迅速掃了眼躲在束老師身後的黃阿娣,哼了哼道:
「沒出息。」
她最瞧不起尋死的人了,
再說,食品廠的工作多好,黃阿娣自己上班賺一份錢多自在,為什麼還非得要照顧秋丫頭,這個黃阿娣真是被舊思想害慘了。
束老師也幫腔道:
「老首長,我們沒騙您,是的,昨天晚上我們經過林子,一眼就看到黃阿娣在樹上吊了一條腰帶,準備把自己勒死,腳下的石頭都軲轆到一邊去了,臉都白了,舌頭都伸出來了。」
藺奶奶擺手:
「行了,你們別說了,這事兒,我真不能做主。」
少嚇唬她,她又不是嚇唬大的。
吳纖纖:
「那您給慕同志講講情,就讓黃阿娣過來幫忙,你們看她表現,而且,慕同志也答應過黃阿娣,也說過要考慮考慮。」
沒等藺奶奶回應,齊翠翠聽完八卦,立刻在牆頭喊了起來:
「喲,黃阿娣,你真沒出息,不能照顧大肚子,還鬧尋死覓活的,你這樣,真讓我看不起。」
束老師瞪了眼齊翠翠,一直是院子裡的攪屎棍,還攪上頭了。
吳纖纖深深的看著齊翠翠,這張嘴真應該縫在牆頭上。
黃阿娣恨恨的盯著齊翠翠道:
「我還看不起你呢。」
上次,兩人就差一點打起來。
她還聽說,食品廠招工,齊翠翠還因為偷吃了一大塊雞蛋糕而沒被錄用。
要知道,那一大塊雞蛋糕,
比臉盆子大不了多少,齊翠翠居然還敢偷吃?
還看不起自己,
自己還看不起她齊翠翠呢。
齊翠翠聽到黃阿娣還看不上自己,她的眼睛咕嚕嚕的轉了轉。
外邊,黃阿娣的幫手不少,
她不準備滑下牆去幹仗,因為敵眾我寡。
於上,
齊翠翠抬起手,
氣勢洶洶斥責黃阿娣道:
「黃阿娣,你這樣尋死,幹嘛不在鄉下尋死,非得死在這裡?
你這分明是想要告訴別人——大肚子容不下你,這是要逼死你這個烈士遺孀啊。」
最後一句,
字字扎心,
像要命的符號,
一下子震顫著在場每個人的心弦。
這一下,藺奶奶的臉都黑了。
「……」束老師臉色也不好看,這話的確重了。
吳纖纖眼角斜起來,頭一次審視的看著齊翠翠,淡淡開口:
「你少給別人扣帽子,生怕事兒不嫌大,誰說,慕同志逼死烈士遺孀了?」
齊翠翠乍起細脖子道:
「你這不是剛說了?」
吳纖纖氣得腮幫子都鼓了起來:「你你你……」
「我說的難道不是嗎?你們剛才說大肚子不用黃阿娣,黃阿娣就自殺,難道不是變著相的說大肚子差一點兒逼死黃阿娣嗎?」
藺奶奶重重的掃過束老師,
眼神冷了。
又掃了眼看著老實的吳纖纖,
然後,
還重重的剜過了一眼躲在束老師身後不敢探頭的黃阿娣。
幾秒後,
藺奶奶還是開口了:
「齊翠翠說的沒錯,你們這樣說了,流言第二天就會傳出來,
然後人人都說秋丫頭往死里逼黃阿娣,
我不想和你說話了,
你們都走吧,這個院子不歡迎你們。」
顯然,藺奶奶真生氣了,
這……對秋丫頭的影響太大了。
還影響秋丫頭生孩子。
╭(╯^╰)╮
看到藺奶奶真生氣,束老師慌張了下,趕緊解釋道:
「老首長,我們不是這個意思。」
吳纖纖也趕緊解釋著:
「老首長,我們確實不是這個意思。」
黃阿娣迅速探出頭說了一句:「我也不是這個意思。」
然後,
又像烏龜一樣把頭縮了回去,將自己縮成一團,徹底的藏在了束老師身後。
藺奶奶剛要說話,
這時,
慕時秋已經托著肚子,緩緩的站在了小院的內門前,
她把門拉開一些,才走出院門,
站定,
她眼神穩穩的掃了一圈圍在外邊的吃瓜群眾,這麼一會兒,就來了一堆人?
最後,
她的目光重點落在了三個人的身上,
這三人就是:
束老師,
吳纖纖,
還有束老師身後此時不敢冒頭的黃阿娣。
慕時秋沉沉開口,聲音決斷有力道:
「你們不是這個意思,但這實際行為就是這個意思。」
她們在用黃阿娣的尋死,逼自己變相的收留黃阿娣。
真是殺人的嘴,不用刀啊!
束老師抱歉道:
「是我考慮不周了。」
慕時秋冷冷道:
「考慮不周,不是傷害別人的理由,因為你是成年人。」
沒有人會為你的過錯買單。
齊翠翠附和道:「對。」
現在,她和黃阿娣有過結,她此刻得向著大肚子。
待黃阿娣走了,她再和大肚子作對。
「……」束老師羞愧的低下了頭。
慕時秋:「你們走吧。」
(ノ`Д)ノ
吳纖纖看著慕時秋漂亮的臉蛋,白得依舊發光,眉目如畫,
不過,此刻,神情有點冷,
吳纖纖微微失神片刻,才道:
「慕同志,束老師考慮不周,她並不是故意的。」
慕時秋反問道:
「那你是故意的了?」
齊翠翠也附和道:
「對,吳老師,你是故意的了?」
哼,上次,她記恨吳纖纖連雞屁股都不想分給她呢,
她記仇!
必須和大肚子,懟這個刻薄的吳纖纖!
╭(╯^╰)╮
「……」吳纖纖氣得攥著拳頭,怒瞪著齊翠翠:
真是大院成事不足,壞她捉不成雞的攪雞屎棍。
慕時秋扭頭,對著藺奶奶道:
「走,咱關門。」
黃阿娣這時,
嗷的一聲,從束老師身後躥出來,弱弱道:
「慕同志,一切都是我的錯。」
她小心的鞠著躬,聲音、神態都卑微極了。
此時,
周圍陸續經過的人也留下來,駐足觀看這一場熱鬧。
慕時秋本不想理會黃阿娣,已經轉身了。
沒有想到,
這時,
突然,
黃阿娣一反常態,
倏的,
雙膝撲通一聲,就給慕時秋跪下了。
她看著慕時秋的背影,流著淚道:
「慕同志,你就收留一下我吧,就當收留一隻小狗都行。」
慕時秋緩緩轉身,再扭頭,雙眸已經極為銳利,
她看了一眼周圍越聚越多的人,
束老師陡然心慌了下,
突然間,她迅速反應過來,
趕緊伸手去拽跪在地上的黃阿娣,埋怨道:
「黃阿娣,你不能跪,你這是逼慕同志啊,趕緊起來,別讓人看了笑話,快起來,你這是舊思想!」
她今天有些後悔,來這裡了。
這不是逼慕同志嗎?
這慕同志都快生了,她們不能這樣干。
吳纖纖沒有動。
黃阿娣臉上流著淚,哭著乞求著:
「慕同志,你就收留一下我吧,我男人為國家犧……犧牲了,我公婆逼我嫁給堂小叔子,我實在活不下去了。」
哭聲悽慘。
聲聲震顫人心。
周圍的群眾看得都心酸了,
尤其配著黃阿娣那一身補丁摞補丁的衣服,頭髮上還粘著草屑子,
胳膊上還挎著一個帶著補丁的小包袱。
人也瘦削,
看起來,要多可憐就有多可憐。
看來,這黃阿娣是真的活不下去了,
還嫁給堂小叔子,
這是什麼舊思想,舊風俗?
於是,
一些群眾就開始不由自主的規勸慕時秋了:
「慕同志,你就收下她吧?」
「對了,她怪可憐的。」
「家裡這樣逼嫁她的行為,真不行。」
「她是烈士遺孀,我們得照顧一下。」
旁邊的黃阿娣嗚嗚的捂著臉一直哭泣著。
下一刻,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慕時秋的身上,
都在期待著慕時秋的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