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跟他們廢話什麼!你看他們一個個紅光滿面的,走路都帶風,像是沒糧的樣子嗎?」
他指著王氏懷裡的小石頭:「你看那孩子!臉都是圓的!沒糧能養這麼好?我看車上那鼓鼓囊囊的肯定是糧食!」
這一嗓子,就像是引爆了炸藥桶。
原本跪在地上哀求的人群,眼神瞬間變了。
那種卑微的祈求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赤裸裸的貪婪和凶光。
「給臉不要臉是吧?」
有人罵了一句,手裡的鋤頭舉了起來。
「滾滾滾!都給老子滾!」
林有祿一看這架勢,火氣上來了,舉著手裡的木棍就吼,「再不滾老子打斷你們的腿!」
「草!這老小子還挺橫!」
「搶他娘的!有了糧咱們就能活!」
那個年輕人大吼一聲,拎著鋤頭帶頭就沖了上來。
「沖啊!!」
後面幾十號人嚎郊著撲向林家人。
「啊——!」林老太太尖叫一聲。
「別慌!往後撤!!」
林琪大吼一聲,一手拉著王氏,一手拽著蔣氏,護著老弱婦孺往後的樹林裡退。
同時,她的右手悄悄伸進了懷裡。
「去你媽的!不給就搶!」
那個年輕人沖得最快,滿臉猙獰,舉起鋤頭就要往林有祿腦袋上砸。
距離不到五米!
林琪眼神一冷,猛地從懷裡掏出那把駁殼槍,抬手就是一槍。
「砰——!!」
巨大的槍聲在空曠的山林里炸響。
「啊——!!」
那年輕人慘叫一聲,手裡的鋤頭飛了出去,整個人被打得仰面栽倒,捂著左肩膀滿地打滾,鮮血瞬間染紅了破棉襖。
這一聲槍響。
原本狂沖的人群猛地頓住,前排的幾個人甚至沒站穩,直接跪坐在地。
所有人瞪著眼睛看那個站在前面、還沒那個年輕人高的小丫頭。她手裡握著還在冒煙的黑鐵傢伙,一臉的煞氣。
那是槍!
真傢伙!
「都別動!誰動誰死!!」
林琪雙手握槍,槍口冷冷地掃過人群。
與此同時,林老頭、林有福和林有祿也反應過來了。
「媽的!我看誰敢動!」
林有祿這回不慫了,一把扯下背上的破布,露出那杆老套筒,嘩啦一聲拉上槍栓,黑洞洞的槍口直指人群。
林老頭和林有福也端起了槍,雖然手還有點抖,但這三桿長槍往那一架,場面立刻被死死壓住。
「槍……他們有槍!!」
「快跑啊!!」
人群里傳出幾聲尖利的叫聲,幾個膽小的腿一軟,連滾帶爬地往回縮。
流民們沒了剛才的瘋勁。
那個領頭的中年漢子臉色慘白,趕緊張開雙臂攔住後面的人。
「別……別衝動!誤會!都是誤會!」
他一邊喊,一邊哆哆嗦嗦地往後退,「我們這就走!這就走!」
「滾!!」
林有祿吼了一嗓子。
那群人轉頭就跑,拖著那個受傷的年輕人,連跌帶撞地往山下逃。
看著流民跑遠了,林家眾人才鬆了一口氣。
林有福腿一軟,扶著獨輪車才沒倒下。
「快走!此地不宜久留!」
林琪收起手槍,冷靜地下令,「剛才的槍聲肯定會引來更多人。咱們往深山裡鑽,哪怕繞路也得避開這片區域!」
林老頭點點頭,直接帶著一家人鑽進了密林。
一口氣跑了半個時辰。
直到確信沒人追上來,大家才敢停下來。
「他媽的!老子剛才真想一槍崩了那幫孫子!」
林有祿一屁股坐在地上,還在那罵罵咧咧。
「閉嘴吧你!」
林老頭狠狠瞪了他一眼,「你以為子彈是大風颳來的?而且他們那麼多人,真要拼命,咱們這幾桿槍不夠看!搞不好全家都得搭進去!」
「爹說得對。」
林有福擦著頭上的冷汗,「這幫人餓瘋了,比狼還可怕。」
林老頭嘆了口氣,看著那幾桿槍,「餓急了的人,什麼事不敢幹?以後遇到人,不管男女老少,都給我防著點。幸好咱們有槍,不然今天……」
林琪站在一旁,默默地擦拭著手槍。
她心裡沉甸甸的。
這世道,太難了。
如果能籠絡一幫人,組個像樣的隊伍就好了。
但人選是個大問題,這糧食的來路更是個大問題。
「哎,走一步看一步吧。」
林琪嘆了口氣,把槍插回腰間。
這一折騰,大半天就過去了。
太陽剛落到地平線以下,天色就暗了下來。深山裡的寒氣從腳底下往上竄。
「不行了,再走就要凍僵了。」
林老頭呼出的氣都成了白霜,腳步越來越沉重。
他們在山坳里轉悠了得有一個時辰,才終於在兩塊巨石之間找到了一處稍微避風的深凹地。
「就這兒吧!」
林老頭一聲令下,大家都攤坐在地上大口喘氣。
但沒時間歇著。
「爹,二伯,趕緊弄個擋風的牆!」
林琪指揮著。
林有福掄起鋤頭刨下去,「當」的一聲脆響,火星子亂冒,震得虎口發麻。
「這咋整?這地全是石頭,根本刨不動啊!」林有福急得滿頭汗。
林琪四下打量了一圈。
「不用刨土,咱們壘『石窩子』!」
林琪指著周圍的石頭,「二伯,你和爹有力氣,去搬那些大塊的石頭,圍著這空地壘一圈半人高的牆。」
「那不行啊四丫,」林有祿一邊哈著氣搓手,「光壘石頭那是漏風的!四面八方都是窟窿眼。」
「誰讓你光壘石頭了?」
林琪指了指地上的積雪和枯草,「把石頭壘起來,縫隙里塞上雪和枯樹葉!塞得緊緊的!這大冷天,雪塞進去一凍,賊嚴實,風絕對透不進來!」
「哎?這法子聽著好像還行!」
林老頭眼睛一亮,「快,都動起來!」
全家人齊上陣。
林有福和林有祿使出了吃奶的勁兒搬石頭,壘成了一個馬蹄形的石圈。
王氏、蔣氏帶著孩子們則負責「勾縫」。
大家捧著積雪,抓著枯樹葉,死命地往石頭的縫隙里塞。
「塞緊點!別留空!」
雖然指尖疼得鑽心,但大家誰也沒停手。
沒一會兒,一個一米多高、厚實粗糙的「防風石壘」就建成了。
原本呼嘯的寒風,撞在石牆上,發出「嗚嗚」的悶響,卻再也吹不進來了。
林有祿躲在石牆後面,驚喜地拍大腿,「真不透風!這簡直真神了!」
林有祿搓著手,一臉的得意。
住的問題解決了,接下來是重頭戲——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