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琪並沒有跑。
她閃身躲在轉彎後的土坡陰影里,背靠著冰冷的土壁,呼吸放得極緩。
來了。
雜亂的腳步聲和粗重的喘息聲越來越近。
當第一個黑影——那個拿著漢陽造的中年漢子,剛剛轉過彎道的一瞬間。
「砰!砰!」
兩聲槍響,打破了夜的寂靜。
中年漢子的腦袋像西瓜一樣炸開,連慘叫都沒發出來就栽倒在地。緊接著,後面那個拿著老套筒的傢伙胸口也飆出一朵血花,仰面就倒。
「靠,他們玩陰的!」
後面的人群一陣大亂。
但他們並沒有退,反而被血腥味刺激得更加瘋狂了。
「快撿槍!」
一個壯漢吼著,就要去撿地上的漢陽造。
林琪站在土坡上,居高臨下,眼神冷漠得像個死神。
她手裡的駁殼槍子彈打空了。
換彈夾?不需要。
意念一動,手裡的空槍憑空消失,下一秒,另一把早已上好膛的滿彈駁殼槍出現在手中。
連一秒的停頓都沒有。
「砰!砰!砰!」
火舌噴吐。
那個剛摸到槍的壯漢,手腕直接被打斷,緊接著眉心中彈。
「啊——!她不是人!」
有人驚恐地大喊。
但林琪已經殺紅了眼。這幫人,吃小孩,吃老人,留著就是禍害。
她不躲不閃,站在那裡,手中的槍像是有生命一樣,打空一把,瞬間換一把。空間裡從鬼子那收繳來的十幾把手槍、步槍,成了她無限火力的來源。
這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殺。
槍聲密集得像過年放的鞭炮,每一聲槍響,都伴隨著一條罪惡生命的終結。
那個想吃狗蛋的胖子,肚子被打爛了;那個嫌老頭肉酸的瘦子,嘴巴被子彈打穿了。
短短不到兩分鐘。
槍聲停了。
那條狹窄的山路上,橫七豎八地躺滿了屍體。血腥味濃烈得讓人窒息,連周圍的野獸都不敢靠近。
林琪走到屍體堆中間,手裡握著最後一把發燙的槍。
林琪走到屍體堆中間,手裡握著最後一把發燙的槍。
一陣穿堂冷風吹過,濃烈刺鼻的血腥味夾雜著火藥的硝煙味,直直地往她鼻腔里鑽。
看著滿地橫七豎八的屍體,還有被鮮血大面積染紅的積雪,林琪的胃裡突然一陣翻江倒海。
她殺過人,但從來沒在一眨眼的工夫,親手收割過這麼多條人命。哪怕這具身體裡是個成年人的靈魂,這修羅場般的畫面也極大地衝擊到她的神經。
「嘔——」
林琪猛地轉過身,單手撐在冰冷的土壁上,控制不住地乾嘔了幾聲。她的小臉煞白一片,連緊緊握著槍的手指,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發顫。
但她絕不後悔。這群畜生該死!
林琪死死咬著後槽牙,深吸了一口帶著冰碴子的冷氣,硬生生把喉嚨里的反胃感咽了下去。
她在心裡冷冷地告訴自己:這是荒年,是吃人的世道!對這幫畜生心軟,就是拿全家人的命開玩笑!
「四丫!!」
遠處傳來大聲的呼喊。
林有福和林家人並沒有跑遠,聽到後頭槍聲驟停,他們發瘋一樣跑了回來。可當看到眼前這一幕血流成河的修羅場時,所有人都被震在原地。而那個小小的身影,站在血泊里,像個從地獄裡爬出來的小修羅。
「四丫……」
王氏哭喊著衝過來,一把抱住顫抖的林琪:「別怕!娘在這!娘在這!」
林琪被擁入懷中的那一刻,胸中憋著的那口氣突然散了,整個人變得軟綿綿的,連牙齒都在打顫:「娘……安全了,我把他們都殺了。」
「四丫!四丫……」王氏滿心愧疚地抱著林琪,他們這麼多人,居然每次都需要一個孩子拿命來保護。
「殺得好!殺得好!他們都該死!」林老頭衝過來,看著孫女這副脫力的模樣,心疼得老淚縱橫。他一把脫下自己的破襖子裹住林琪,厲聲道,「他們不是人,是畜生!四丫這是在積德,是在除害!老三媳婦別哭了,這地方血腥味太大,咱們得趕緊走!」
「孩他娘,快,把孩子給我!」林有福大步上前,從王氏懷裡接過林琪,一把背在背上。
林琪感覺自己整個人飄忽忽的,耳邊是父親氣喘如牛的呼吸聲,肺管子像拉風箱一樣呼哧作響。林有福背著她,哪怕累得兩條腿打哆嗦,也死活不肯放下一手。
林家人像是身後有厲鬼索命一般,在漆黑的山林里跌跌撞撞地狂奔了整整一夜。
直到天邊泛起了魚肚白,確信離那個修羅場已經足夠遠了,一直斷後的林老頭才啞著嗓子下令停下。
這是一處背風的山坳。
「停!都歇歇吧。」林老頭把菸袋別在腰上,低聲吩咐,「老二,別挺屍了!趕緊去弄點柴火,得生火!這天寒地凍的,不能讓孩子凍著。老三,帶著孩子們趕緊把棚子支起來!」
一路逃荒的林家人麻利地動了起來。幾根枯樹幹往地上一插,破床單往上一圍,再用石頭壓住角,一個簡易的避風帳篷不到一刻鐘就搭好了。
「老三媳婦,快,抱四丫進去!地上鋪厚點,別讓孩子受了地氣!老二,燒水!先燒一鍋滾開的水!」
帳篷里,王氏把林琪放在鋪了厚棉絮的草堆上。林琪從父親背上下來,臉色慘白如紙,雙眼發直。那股子狠勁退去後,剩下的全是極度的虛脫,眼皮像灌了鉛,連一句話都沒說出來,就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這一覺,林琪睡得很不安穩。她在夢裡囈語,身子時不時劇烈地抽搐一下。
「不怕,不怕……娘在這兒呢,娘守著你……」
王氏一直保持著那個僵硬的姿勢,緊緊摟著林琪,用那雙滿是老繭的手,一遍遍輕輕拍著女兒的後背。
半夜的奔波加上這一整天的修整,直到傍晚時分,林琪才在一陣柴火爆裂的「噼啪」聲中,迷迷糊糊地醒了過來,意識一點點回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