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後,林琪回到了槐樹弄堂。
她推開自家的院門。堂屋裡點著一盞昏暗的煤油燈,林老頭、林老太太、林有祿和林有福都沒睡,幾個人坐在桌邊滿臉愁容。自從林有寶砸爛了背簍,這事兒在他們心裡留下了極大的陰影。
林琪大步走進去,反手將門關嚴。
「四丫頭,你大晚上的去哪了?」林有祿趕緊迎上前,圍著林琪轉了一圈,上下打量,確定她身上沒傷,這才鬆了一口氣,伸手拍了拍大腿,「大半夜的,你可把二伯急死了!」
林琪心裡一暖,走到桌邊,表情極其嚴肅:「爺,二伯,爹。立刻去收拾東西。咱們今天得搬家!」
「啥?搬家?去哪啊?」林老太太驚得站了起來。
「四叔已經盯死咱們了,他肯定還會再帶人來,得不到他想要的,他是不會罷休的。而且不只是四叔,這裡已經不安全了,咱們必須馬上走!」林琪快速說道。但她沒把今天憲兵司令部的事告訴家裡,她怕家裡人太過緊張擔心!
林有祿一聽這話,不僅沒害怕,反而湊到林琪跟前,搓了搓雙手,臉上露出二流子特有的嬉皮笑臉:「啊!四丫,那那……那你四叔到底想要啥啊?大張旗鼓地帶幾十條槍來搶!那個……二伯我這心裡也實在是好奇得很!你給二伯透個底,咱家是不是真有啥金疙瘩?你放心,二伯嘴嚴,保證不往外說!呵呵!呵呵!」
林家人聽他這麼一問,其實心裡也全都好奇,幾雙眼睛齊刷刷地盯住了林琪。他們一家人逃荒過來,早就在一條船上了,誰也不會去貪圖自家人的東西,但就是想知道個究竟。
林琪看著二伯那副擠眉弄眼的滑稽樣,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她伸手指了指地上那個已經被砸得四分五裂的破背簍,反過來逗趣他:「呵呵!二伯真想看寶貝?喏,咱家的絕世大寶貝就在那兒。二伯要是想要,趕緊去撿兩根沒斷的竹條揣懷裡,留著以後當傳家寶!」
林有祿嚇得往後退了一大步,雙手連連擺動,滿臉嫌棄:「哎呦喂!四丫,你可別糊弄你二伯!就那破竹條子,拿去擦屁股我都嫌扎肉!我要它幹啥!我就是好奇,老四那個精明鬼,怎麼就認準了咱們家有寶貝呢?!」
「老二,你胡說什麼混帳話!」林老頭重重地敲了敲菸袋鍋,瞪了林有祿一眼,「一天天竟想那沒用的!四丫頭說搬家就趕緊搬!還在這兒耍貧嘴!」
林老頭看著林琪堅定的眼神,沒有多問一句廢話。他站起身,對著兩個兒子下令:「聽四丫頭的,去叫醒孩子們,收拾東西,走!」
林家人立刻行動起來。他們在這亂世中苟活,早已習慣了隨時逃命的節奏。半個時辰後,互助會的陳錚帶著兩輛帶棚子的馬車停在弄堂口……
林琪站在院子裡,望著已經泛白的天空。憲兵隊被滅門的消息很快就會震動整個申城,她必須在敵人反應過來之前,給全家人找到一個絕對安全的新落腳點。
很快,林家人提著簡單的包袱,迅速上了馬車。陳錚把他們安置到了法租界邊緣的一處寬敞宅院裡。這裡是互助會暗中買下的安全屋,外面掛著商行的招牌,位置非常隱蔽。
天光大亮,申城的大街小巷傳遍了報童的叫喊聲。最新一期的《申報》頭版頭條登出了一條震驚全城的消息:虹口區鬼子憲兵司令部昨夜遭人血洗,上百名精銳憲兵及大佐指揮官全部斃命,兇手查無蹤跡。
緊接著的第二條新聞,則是鬼子軍因為司令部被滅,陷入了極度的瘋狂。他們在申城外圍五十里的正面戰場,發起了極其猛烈的報復性大進攻。
駐守前線的是中央軍與赤衛軍的聯合部隊。面對鬼子軍的重火力壓制,我軍與敵軍的武器實力懸殊極大。炮彈不停地落在戰壕里,泥土和殘肢被炸得四處飛濺,守衛陣地的士兵成片地倒下。前線極度缺乏武器和彈藥,很多士兵手裡的步槍只剩下三發子彈。陣地後方的醫療帳篷里,傷員躺在泥地里痛苦哀嚎。隨軍醫生雙手沾滿鮮血,卻沒有哪怕一小瓶消炎藥可用。聯合部隊根本抵擋不住鬼子軍的瘋狂進攻,遭遇慘敗,只能節節敗退,防線不斷向後收縮。
申城,安全屋的堂屋裡。
林琪手裡拿著陳錚剛剛買回來的報紙。她看著報紙上那觸目驚心的前線傷亡數字和丟失的陣地,用力捏緊了拳頭,手裡的報紙被揉成了一團。她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對這些鬼子侵略者恨到了極點。
「鬼子殺我同胞,占我土地。」林琪站起身,眼神里全是濃烈的殺氣,「小鬼子,你們給老娘等著!」
她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陳錚:「陳錚,立刻去聯繫赤衛軍的聯絡人。」林琪的聲音極其果斷,「告訴他們,今晚在黑風溝老地方交接。不管他們派多少人來,讓他們準備足夠多的馬車。」
「還有,讓互助會的人一定要盯緊各個碼頭和鐵路,看看有沒有敵軍運來的物資列車或者物資船。不管是哪國的,只要是外地運來的物資,都要立刻匯報給我!」
陳錚立刻點頭,轉身跑了出去。
深夜,黑風溝。
夜風吹得樹葉嘩嘩作響。赤衛隊的李隊長帶著五十多個戰士,趕著十幾輛騾馬車,焦急地來到山溝里的老地方。前線戰事吃緊,他們急需一切能用的物資。
當他們趕到指定空地時,所有人都停下了腳步。
空地上,早就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堆得極高的物資。二十箱黃澄澄的金條,十幾萬塊現大洋,好幾個裝滿名貴古董字畫、西洋首飾的紫檀木大箱子。這是林琪抄了白長官和各大漢奸家底的全部財物,她今天晚上一點沒留,全部拿了出來。
緊接著,十幾門嶄新的鬼子迫擊炮整齊地排列在地上,旁邊是幾十箱迫擊炮彈。三挺鬼子九二式重機槍,配著滿滿的彈鏈。還有從白公館軍火庫收繳來的兩百支中正式步槍,最後是足足五十箱前線最缺的消炎藥和紗布。
林琪穿著一身黑衣,戴著黑色蒙面巾,從旁邊的一棵大樹後方走了出來。她行事極其謹慎,早在李隊長他們到來之前,就已經把所有物資從空間裡拿了出來安置好。
李隊長和五十多個赤衛隊戰士看著眼前這批數量驚人的武器和財物,所有人震驚得張大了嘴巴,連呼吸都停頓了。
林琪看著李隊長,壓低聲音,語氣極其嚴肅:「這些金條和大洋,還有這些古董首飾,你們拿去買糧食、買軍需。這些槍炮和消炎藥,立刻送到最前線去。狠狠地打那些小鬼子。」
李隊長激動得渾身發抖。他看著地上的重機槍和迫擊炮,眼眶徹底紅了。他摘下軍帽,對著林琪深深地鞠了一躬。身後的五十多個戰士也跟著整齊地鞠躬。
「同志!」李隊長大聲說道,「我代表前線幾萬將士,感謝你的大恩大德!」
林琪擺了擺手,沒有留下隻言片語,轉身隱入黑暗的樹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