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片刻沒敢耽擱,立馬換上夜行衣,借著夜色一路疾行。
半個多鐘頭後,他們順著地址,摸到了那處極其隱秘的荒涼大倉庫門外。瞅著那扇鏽跡斑斑的大鐵門,林二河的手都有點發抖。
林大江咬著牙,把那把沉甸甸的鑰匙插進鎖眼,狠狠一擰。
「咔噠。」
鐵門應聲而開,露出一道黑漆漆的門縫。林大江深吸了一口氣,壯著膽子按亮了手電筒,把那道慘白的光柱往空曠的倉庫里一晃。
就這一晃,兩兄弟整個人直接僵在了原地,連呼吸都生生止住了。
只見巨大倉庫里,此時此刻,竟密密麻麻、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堆積如山的木箱子!林二河兩個箭步衝上去,暴力撬開其中一個,裡頭全是一水兒泛著冷光的全新東洋制式步槍,還有一箱箱排列整齊、黃澄澄的迫擊炮彈!
林大江也顫著手掀開了旁邊一個帶著紅十字標記的皮箱,等瞧清裡頭那成支成支、連鬼子醫院都當寶貝供著的盤尼西林時,他雙腿一軟,直接跌坐在了物資箱上。
「這……這……?!」林二河驚喜的嗓音都劈了叉,眼珠子瞪得溜圓,大口大口喘著粗氣,「哥……哥你快掐俺一把,俺不是在做夢吧?」
林大江死死抓著木箱子的邊緣,胸口劇烈起伏,眼裡的震撼和敬畏濃得化不開:
「二河,咱們碰上神仙了……那個傳說中的『俠盜』,不僅連咱倆的真名實姓、甚至身上背著啥任務都知道得一清二楚,竟然還能在小鬼子全城大戒嚴、連只蒼蠅都飛不過去的情況下,神不知鬼不覺地把這麼多軍用物資送到咱們手裡……」
說到這,林大江狠狠吞了口唾沫,望著這滿屋子能武裝一個團的重裝備,聲音控制不住地顫抖:
「這手段……這特麼簡直是通天了啊!」
「不行,二河,咱們今天晚上必須立刻聯繫上咱們的同志,得儘快把這批物資運出去,否則我這心裡實在是不踏實。」林大江看著滿倉庫的軍火,緊張得手心裡全是汗。
「對,大哥,你在這守著,俺現在就去聯繫老魯!」林二河也是一臉凝重,深知這事耽誤不得,「這麼多金貴東西,必須得趕緊通知隊裡派大部隊來接應!光憑咱們幾個人,根本弄不走!」
「對對對,二河,你麻溜快去!」林大江焦急地連聲催促。
坐在一旁的陳錚瞅著兩兄弟急成這副模樣,淡淡一笑,沉穩地站起身來:「二位兄弟,你們先別急。這裡是申城,是俺們互助會的地盤。二位要是信得過我,運物資這事兒,互助會的這幫兄弟隨時可以幫忙!」
林大江和林二河對視了一眼。在這個亂世里,互助會做的都是利民的事,民族大義上肯定錯不了,關鍵還有四妹的關係,他們信得過!。
「行!陳錚兄弟,我們信得過你!」林大江重重地點了點頭。
「那妥了。大江、二河,你們兄弟兩人先在這裡守著。」陳錚當機立斷,把衣領往上一拉,「我這就回去召集手底下的弟兄,很快就能帶人過來。」
「好,那陳錚兄弟,這一切就全拜託你了!」
三人迅速商量妥當,陳錚片刻沒有耽擱,一閃身扎進夜色,快速返回了互助會據點。
此時雖然是後半夜,但互助會的效率高得驚人。不到一個小時的工夫,在陳錚的秘密召集下,足足四百多個精壯的互助會兄弟,分成十幾伙,借著夜色打掩護,陸陸續續、悄無聲息地全部摸進了這處荒涼的倉庫大院裡。
「大江、二河,人都到了,咱們手腳得快著點,這天馬上可就要亮了!」陳錚快步走進倉庫,面色嚴峻地低聲說道。
林大江看著外頭黑壓壓一片、紀律嚴明的精壯漢子,心裡大定,趕忙上前一步:「陳錚兄弟,這麼多東西要出城,鬼子的關卡查得那麼死,咱們怎麼走?」
陳錚寬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指了指地圖:
「放心吧,申城通往城外有一條俺們互助會自己摸出來的秘密通道,專門用來應付突發狀況的。咱們今天就從那條道走,正好,這處倉庫離那條秘密通道不算遠,只要手腳利索,天亮前保准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把東西全運出去!」
「好!太好了!」林大江激動的應聲,眼裡全是感激。
「哎?大江,二河呢?」
「陳同志,你走後,我又想了想,讓二河去聯繫了我們的同志,這樣我們就可以安排在城外接應了,也能為這次運送物資出份力!陳同志,我不是不信任你!」林大江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釋。
「哈哈哈,大江兄弟說啥呢?這些東西本來就是給你們的,有你們的同志接應太好了,咱們趕緊開始搬吧!」陳錚豪爽道。
「好,好!」
……
天光大亮。
「八嘎呀路!!」
隨著一聲歇斯底里狂吼,新任鬼子最高指揮官佐藤大佐眼珠子崩裂,猛地拔出明晃晃的指揮刀,裹挾著雷霆之怒,一刀狠狠劈碎了眼前的紅木辦公桌!木屑滿天飛濺。
就在剛剛,去碼頭接貨的軍官連滾帶爬地回來報信,說昨晚剛進港的兩艘巨型貨輪,此時艙門大開。裡面別說槍炮了,連一粒子彈、一粒大米都沒剩下,空蕩蕩的船艙里,鋪滿了發臭的淤泥和碎石!
「封鎖!通通封鎖!」佐藤大佐額角青筋暴起,將武士刀狠狠插在地上,歇斯底里地咆哮,「命令所有部隊,立刻封鎖申城所有的城門和水路!連一隻蒼蠅也不准放出去!搜!給我挨家挨戶的搜!」
一時間,整個申城徹底墜入了地獄。
大街小巷裡全是震耳欲聾的警笛聲,一隊隊紅了眼的鬼子兵端著上了刺刀的步槍,見人就抓,稍有反抗便當街擊斃。
租界著名的和平飯店大堂里,此時早就亂成了一鍋粥。
「噢,上帝啊!倭國人瘋了!徹底瘋了!」一個大腹便便的洋行買辦臉色慘白,死死攥著手裡的禮帽,衝著周圍的人尖叫,「我剛得到消息,倭國士兵已經不顧國際公約,強行闖進法租界和公共租界了!他們在大肆搜捕一個外號叫『夜煞』的人!」
「完了,全完了……」旁邊一個平日裡呼風喚雨的華商大亨,此刻整個人癱坐在沙發上,顫抖著手擦拭著額頭上的冷汗,連連擺手,「我的貨,我的貨,全完了!完了!」
一時間,全城的富商、洋人,無一不陷入了極度的恐慌。碼頭停擺,商號關門,街上除了倭國士兵皮靴「踏踏踏」的跑步聲,就只剩下平民百姓絕望的哭喊。
風雨飄搖。
現在的申城,已經沒有任何一個地方,稱得上絕對安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