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琪乾脆閉上眼不理他,結果林有祿越說越起勁,甚至還大喇喇地伸出賊手,去捏了捏前邊的驢屁股,一副意猶未盡的模樣:
「四丫,你還別說,咱家大胖最近在山裡不知道吃了啥好草,長得是真肥!這要是真剁碎了做成驢肉火燒,那滋味……嘖嘖,得老好吃了!」
「昂哧——昂哧——!呸!」
前邊拉車的大胖像是聽懂了林有祿的渾話,猛地一尥蹶子,扭過大腦袋衝著林有祿狠狠噴了一大口帶草星子的唾沫。
「唉!驢兄弟,你噴我幹嘛,我就說說,說說而已!」林有祿趕忙用袖子擦臉,「哎—驢兄弟……呸呸呸,啥玩意都噴我嘴裡了?嘔-----」
還沒等他消停,大胖的大尾巴又啪啪地狂甩起來,直接往林有祿的身上招呼起來。
「唉唉唉,別甩別甩啊,大胖你也太不講究了,你那尾巴上還帶著屎呢!」林有祿被抽得在車轅上左躲右閃,扯著嗓子肉痛地直嚎,「我的褂子啊!新買的啊!大胖你再也不是我兄弟了!」
他一邊連滾帶爬地躲著尾巴,一邊驚奇地扭過頭對車斗里喊:「四丫,你看這大肥驢,好像能聽懂我說話是的!」
林琪徹底被自家二伯這不著調的樣逗樂了,忍不住吐槽道:「二伯,這一路上您『驢兄弟、驢兄弟』叫得比誰都親,合著一瞧見城門,您這心心念念的驢兄弟就要變成驢肉火燒了啊?」
「那哪能,二伯這不是肚子都響了一路了,一看見大胖我就有點忍不住不是!嘿嘿!」林有祿有些心虛地縮了縮脖子,一臉的無賴樣。
林琪無奈嘆了口氣,擺了擺手:「行了,二伯,您先進城。我把車趕到附近找個穩妥的人家,多給點銀錢把大胖寄養一段時間,保准不讓它變成火燒。」
「那我先進城幹啥去啊?連個落腳地兒都沒有。」林有祿嘟囔著。
林琪從懷裡摸出陳錚之前準備好的全套身份證件,一股腦塞進林有祿手裡,順帶著又遞過去一個沉甸甸的錢袋子,叮囑道:
「您先進城去火車站瞅瞅,把咱倆北上的火車票給買了。買完票要是還有空,就去縣城裡的糧油鋪子多買點能放得住的乾糧餅子,咱們坐火車路上全靠它頂著了。」
林有祿一扯開那錢袋子,瞧見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好幾十塊白晃晃的袁大頭,一張老臉瞬間樂得能開了花,整個人差點飄起來。這輩子他手裡就沒攥過這麼多大洋!
「哎呀大侄女,您就放一萬個心好了!二伯保管給你辦得妥妥帖帖!」林有祿死死捂著錢袋子,把胸脯拍得啪啪響,樂顛顛地拔腿就往縣城大門口跑去。
目送著林有祿跑遠,林琪把毛驢車趕進了一處無人的荒僻林子。伸長脖子四處觀察了一下,確定周圍連個鬼影子都沒有,她一揮手,直接連驢帶車一塊兒收進了空間裡。
拍了拍手上的灰,林琪這才溜溜達達地也進了崑山縣城。
可這一進城,林琪的眉頭就皺了起來。
這縣城裡的氣氛有些不對啊!大白天的,街面上冷清得要命,幾乎瞅不見什麼行人。街道兩旁那些個小飯館、茶點鋪子,門窗大都死死關著,頂多打開一條勉強能看清外面的小縫,壓根不敢大開門做生意。
林琪眼前正好有一家雜貨鋪,林琪閃身走了進去。
「掌柜的,拿兩個火摺子。」林琪遞過去幾文錢,順嘴打聽道,「掌柜的,我這剛外地來,怎麼瞅著咱這縣城裡奇奇怪怪的?人怎麼這麼少啊?」
那掌柜的一見是個精緻的小姑娘,臉色登時一變。他沒急著拿東西,而是做賊似的緊走幾步到門口,順著門縫往外瞅了又瞅,確定沒人才把門又扣緊了些。
掌柜的回過頭,壓低聲音急促地嚷嚷:「哎呀小丫頭,你是哪家的小姐啊?!怎麼自己在這?可不敢在街上瞎晃悠了!這兩天城裡的鬼子都瘋了,到處抓人呢!」
林琪心裡一動,眨巴著眼裝傻:「抓人?咋回事啊掌柜的?」
「原本咱們崑山縣城也就兩三個鬼子,剩下的都是些好對付的二鬼子。可偏偏就在這兩天,不知道怎麼了,從申城那邊突然調過來整整一個憲兵隊!」
掌柜的說得唾沫星子橫飛,臉上全是驚恐,抬起手比劃了一個打槍的動作,
「說是鬼子在申城丟了啥驚天動地的要緊東西,現在正挨家挨戶、翻箱倒櫃地搜呢!只要瞅著誰稍微不順眼,啪的一槍,直接就給斃了!現在整個縣城人心惶惶的,誰敢出門作死啊!」
聽到這兒,林琪在心裡禁不住暗暗琢磨了一下:難道是因為自己前幾天,把鬼子那兩艘大貨船給搬空了的緣故?
「多謝掌柜的提點。」
林琪拿著火摺子出了門。臨走前,那好心的掌柜還特意探出頭催促:「孩子,拿了東西趕緊回家躲著,千萬別到處去湊熱鬧啊!」
「哎!謝謝掌柜的提醒,我這就回家!」林琪清脆地應了一聲,低著頭快步離開。
可等她剛一拐出雜貨鋪,轉身便向了一個僻靜的死胡同走去……這身衣服不行,看著太扎眼了!
林琪心念一動,再出來時,已經重新換上了先前那套破破爛爛、滿是補丁的小難民逃荒專屬棉襖,臉上還順手抹了兩把黑灰。
「嗯嗯,這個不錯!像個小乞丐!」林琪又順手在自己頭髮上抓了幾把。這回妥了。
換好偽裝,林琪這才溜溜達達地往火車站的方向摸去。她和二伯約好了買完票在車站碰頭,希望他一切順利吧!
可一到火車站附近,林琪就被眼前黑壓壓的難民驚住了,這咋回事,咋這麼多難民?!
這一年來他家在界首過了一段安穩的日子,又在申城待了一段時間,林琪差點都忘了,在這些地方之外,還有大量的難民流離失所!特別是在這麼個動盪不安的年代,老百姓隨時都可能失去家園。
想到這些,林琪心裡不免有些沉重。
但她很快收回了思緒,她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林琪緊了緊身上的破棉襖,挑了個稍微人少點、視野開闊的牆根站著。開始用神識一點一點的尋找林有祿的身影。
可她剛站了沒一會兒,冷不丁就聽見旁邊的牆旮旯里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小心翼翼的喊聲:
「四丫……四丫!這兒呢!往這兒瞅!」
林琪循著聲音一扭頭,直接被眼前的畫面給整不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