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琪無奈,把包袱到懷裡,在裡面翻呀翻呀。包子是徹底沒了,她手指在空間裡一划拉,最後從包里拽出五個冷透了的大白饅頭,「啪嗒」一聲拍在小桌板上。
「包子沒了,就剩這個了。這回總該夠了吧?」
「夠,饅頭也行!」
林有祿抓起饅頭就啃。但這饅頭好像放得有些久,外皮干硬,他咽得有些費勁,每咽一口,那脖子就得狠狠梗一下。
「給,二伯,喝口水順順。」 林琪心虛的遞給林有祿一杯水,這回林琪想起自己空間裡有水了,剛才一著急壓根沒想起來。
林有祿瞅著手裡憑空多出來的水杯,又看了看林琪那閃爍的眼神,眼珠子登時瞪得溜圓。他顫抖著手指著水杯,又指了指自己還火辣辣生疼的後背,痛心疾首地直叫喚:
「哎呀!四丫,你、你這……你誠心的是不?合著剛才二伯那幾記『鐵砂掌』,全是白挨了?!」
「呵呵……呵呵,二伯,吃饅頭,多吃點。」林琪心虛地縮了縮脖子,乾笑兩聲,趕忙把頭扭向一邊看窗外。
林有祿見狀,嘴裡嘟囔著「作孽啊」,倒也沒真跟她揪著不放。畢竟肚裡的饞蟲早就造反了,他認命地就著水,風捲殘雲般把剩下五個大饅頭也啃了個乾乾淨淨。
林琪這下是真的驚訝了。她上下打量著自己這個不起眼的二伯,納悶道:「二伯,這回你飽了吧?平時在家裡,也沒見你這麼能吃啊。」
「唉!四丫,你是不懂,二伯那也是個有良心的人!」
林有祿擰著眉頭,長嘆了一口氣,語氣里突然帶上了幾分自我感動的悲壯:
「咱在家要是也這麼個吃法,那還有你們這些小輩什麼事?早把你們給餓死了!這麼多年,你二伯我心裡苦啊,為了讓家裡人多吃一口,我就沒敢吃過一頓飽飯!」
他說得有鼻子有眼,連眼神都變得委屈而倔強起來,仿佛自己是個為了家族做出巨大犧牲的偉大長輩。
林琪扯了扯嘴角,無奈地轉頭看向窗外。
要不是自己早知道二伯林有祿是個什麼德行,看著他現在這副「委屈倔強」的小模樣,指不定還真能被他這套瞎話給騙了去!
「嘿嘿!四丫,是不是覺得二伯也挺偉大的?」林有祿見林琪沒反駁,頓時更來勁了,腆著臉自我表揚,「二伯這些年為了這個家,那真是費了老多心了!」
「哼哼!二伯,那你可真是夠辛苦的!」
林琪皮笑肉不笑地哼了兩聲,眼裡閃過一絲惡作劇的光芒。她手往挎包里一探,故意使壞,甩手又從裡面掏出了一個泛著誘人油光、醬香撲鼻的大豬蹄子,「啪」地拍在了小桌板上。
林有祿一看到這塊大豬蹄子,頓時就不幹了。
「我說四丫!你這……你這丫頭絕對是故意的!」林有祿揉著硬邦邦的肚皮,無比懊惱的繼續道,「你要是早點把這大豬蹄子拿出來,你二伯我能費那勞什子勁去啃乾巴饅頭嗎?現在可好,我這肚子裡連條縫都沒有了,你這不是成心要饞死你二伯嘛?!」
「哎呀,吃不下了呀?」
林琪故作驚訝地挑了挑眉,又很是自然地伸手把豬蹄拿了回來,笑眯眯道:「那正好,我忙活了一大圈還沒吃呢,二伯,那我就不客氣了啊!」
說罷,林琪張嘴就在那軟爛入味的豬蹄上狠狠咬了一大口,故意嚼得吧唧響。
林有祿眼巴巴地盯著林琪手裡那塊直冒油的醬豬蹄,喉嚨控制不住地上下滑動,狠狠咽了一大口口水。他此時腸子都快悔青了,恨不得抽自己兩嘴巴子——剛才怎麼就那麼急,非把那五個死面大饅頭給造光了呢!
「四丫,嗚嗚嗚!不帶你這樣的!」林有祿嘴一撇,無比委屈地指責道,那小眼神活像個受了氣的小媳婦。
林琪見他這副可憐巴巴的模樣,也懶得再逗他了,手在包里一轉,甩手又扔出兩個油亮亮的醬豬蹄,「啪嗒」拍在桌上。
「這兒還有呢,留著下午吃吧。」
林有祿一瞅見這兩個大豬蹄子,委屈瞬間飛到了九霄雲外,變臉比翻書還快。他趕忙伸手把豬蹄護在懷裡,一張老臉笑成了褶子花:
「我就說嘛,我大侄女怎麼可能那麼待我!嘿嘿,嘿嘿!」
……
但平靜安逸的時間並沒有持續多久。
大約兩個小時後,車廂走廊盡頭突然傳來了一陣凌亂而沉重的馬靴踏地聲,伴隨著刺耳的倭國鳥語和大聲喝斥。
鬼子的巡邏兵開始逐個客廂搜查了。
林琪眼神一凜。他們現在的良民證還是申城辦的,如今跨省北上,在崑山又是扒火車進來的,這證件一旦拿出來,錯漏百出。
「二伯,換衣服,快!」
林琪低喝一聲,兩人動作極快。林琪迅速扯掉破棉襖,換上了一身剪裁得體的綢緞大小姐洋裝;林有祿也趕忙套上了一件體面的灰布長衫,踩好新鞋。
剛收拾利索,包廂的木門便被粗暴地一腳踹開。
「八嘎!證件的拿出來!」
一個端著上了刺刀的三八大蓋、滿臉橫肉的鬼子兵跨了進來,身後還跟著兩個端著槍的偽軍。那黑洞洞的槍口直勾勾地對準了屋裡的兩個人。
林有祿哪見過這場面,渾身一顫,額頭上的冷汗唰地就下來了,整個人死死貼在靠背上。
鬼子兵陰鷙的目光在兩人身上來回打量,最後落在林有祿那張哆嗦的老臉上,眼中滿是審視與兇狠。
「唰!」
手裡的刺刀往前猛地遞了一寸,直逼林有祿的胸口:「你的,什麼人?證件!」
寒晃晃的尖刀就在眼皮子底下,林有祿嚇得直咽口水,兩條腿在長衫底下控制不住地打顫。
眼瞅著這關躲不過去,他拿眼睛偷瞄了一眼身旁的林琪。見大侄女雖然低著頭,卻穩穩地坐著,並沒有慌了神,他心裡莫名有了底,強壓下滿心的恐懼。
他臉上趕緊堆起討好的笑意,哆嗦著連連拱手:
「太君!太君息怒!我們是良民,大大的良民!拿……證件我們這就拿!」
林有祿一邊小心翼翼地陪著笑,一邊哆哆嗦嗦地彎下腰去拿小桌板下的包裹。他動作放得極慢,生怕哪個動作太大,驚擾了眼前的刺刀。
此時,林琪的手正藏在洋裝的大袖子裡。
只要她心念一動,槍就會立刻出現在手裡。她的精神力已經死死鎖定了眼前幾個鬼子的武器,做好了隨時暴起、殺人跑路的準備。
車廂內的空氣幾乎凝固,氣氛緊繃到了極點。
就在林琪準備動手的剎那——
「八嘎呀路!壞分子在幹活!抓住的有!八嘎!!」
突兀地,走廊另一頭突然傳來一聲尖銳的倭寇哨音,緊接著是一陣密集的槍響和紛亂的腳步聲。
屋裡檢查的鬼子兵臉色大變,當即顧不上眼前的證件了。收回刺刀轉過身,扯著嗓子大吼著調頭沖了出去:
「快!那邊的幹活!」
嘩啦啦,一陣雜亂的腳步聲瞬間遠去。
有驚無險。
「呼……呼……」林有祿整個人爛泥一樣癱在座位上,抬起袖子狠狠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牙齒忍不住還在咯咯作響,「好、好險!大侄女,二伯剛才差點尿了褲子……」
林琪看著門外的車廂,面色卻異常凝重。
這樣肯定是不行的。躲過了初一躲不過十五,鬼子過一段時間肯定還會過來巡查,到時候可能就沒有這麼幸運了!必須得想個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