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了爹,我剛在營里聽人議論,說前陣子咱們這兒天降神跡,連鬼子的戰機和重炮都給繳獲了?咱基地如今這實力,當真是通天了啊!聽說偏關渡口鬼子的防線被全殲,也是咱們這邊出的手?這是哪位高人幹的啊?」
林老爺子冷著臉抽菸,一言不發。
林有祿正準備犯二,拍著大腿脫口而出:「還能是哪個高人?那肯定是……」
「二哥!」
門口,一直冷眼旁觀的林有福冷不丁重重咳嗽了一聲,眉頭緊緊擰成個死結,那雙老實巴交的眼裡滿是戒備與緊張。
林有祿後背猛地冒出一層冷汗,硬生生把後半截話咽了回去,舌頭打了個滾,打哈哈道:「……那肯定是咱們赤衛軍乾的啊!這還用問?」
林有財眼神微微一陰,打量的目光落在了炕上的林有福身上。
他不甘心,又湊近了幾分,壓低聲音誘導道:「還有這兩天,聽聞大後方的首長們歡天喜地,說接到了批奉天丟的重型工具機,也是從咱們這打穀場運出去的?二弟,這事你總該聽說過吧?」
林有祿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我說大哥,你老打聽這些幹啥?咱們一個平頭百姓能知道啥啊?況且你不是紅黨的人嗎?你自個兒也是『組織上』的,咋還跑來問俺們這群老百姓?」
林老爺子重重敲了敲菸袋鍋子,發出沉悶的響聲,沉聲斷喝:「在家裡就老老實實呆著!少打聽這些不該打聽的事!」
見打聽不出半點口風,反而惹得老頭子發飆,林有財眼底陰霾一閃而逝,面上卻依舊掛著那副體面又無奈的苦笑。
他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塵,打著哈哈連連拱手道:
「爹,您消消氣!看您說的,我這不是關心咱們駐地、關心咱們自家人嘛!行行行,既然您老不愛聽,我不問了還不行麼?」
林有財一邊扯了扯衣擺,一邊賠著笑臉往院門口退去:
「爹,娘,二弟,三弟,我這剛回根據地,組織上給我安排了單獨的住處,還有些接洽的手續得去辦。等得空了我再回來看您二老和孩子們!」
說罷,他客客氣氣地跟大伙兒打了招呼,這才轉過身退出了獨立小院。
可一邁出院門、走到沒人看見的拐角處,林有財臉上的笑意瞬間蕩然無存!那張原本溫文爾雅的臉頃刻間扭曲了下來,眼神陰鷙得能滴出水來:
「呸!一群給臉不要臉的泥腿子!跟老子裝什麼清高?等老子把至寶弄到手,看你們到時候怎麼哭著來求老子!!」
殊不知,他前腳剛走,林琪那浩瀚的神識便悄然延展而出,如一張無形的大網將他死死籠罩。林琪甚至注意到,在林有財走出小院的瞬間,暗處便有兩名身手矯健的紅黨戰士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隨後的幾天裡,林有財極盡鑽營之能事。他不僅頻繁往林家小院跑,還頂著「地下工作者」這層外衣,頻繁去騷擾老柯、老陳,甚至連在前線救死扶傷的林翠翠都沒放過,打著「關心妹妹」的旗號各種側擊敲打。可他所有的抓耳撓腮,全在紅黨監控與林琪神識的雙重掌控之下,活脫脫像個跳樑小丑。
三日後的傍晚,林琪憑神識探查到,林有財終於按捺不住,借著在營地邊緣散步的工夫,將一枚藏在泥團里的絕密情報扔進了後山的樹洞裡。
而駐地監視他的戰士,奉了首長的指示,故意放任那枚情報被鬼子的密探取走。
情報中:林有財斷定,基地所有天降物資的奇蹟,絕對與林家人——尤其是林琪身上的「秘寶」脫不開干係!他甚至將工具機運送大後方的路線透漏了出去,攛掇鬼子兩頭動手:一頭調集主力攔截搶奪運送工具機的車隊,絕不能讓這批軍工重器安全抵達大後方;另一頭,派遣一支精銳小隊悄悄潛入根據地,綁架林家眾人、逼交「寶物」!
這一切,盡在紅黨高層與林琪的預料之中。
紅黨指揮部順水推舟,布下了天羅地網。在接應部隊的「佯敗」誘敵之下,兩支鬼子精銳小隊悄然摸進了根據地腹地。
林琪早就未雨綢繆,暗中規劃,將林老太太、小李氏、王氏、狗蛋、小石頭等老弱婦孺悄悄轉移到了隱蔽的地方。
……
夜色如墨,後山一處偏僻荒涼的廢棄窯洞旁,死寂得令人發慌。
十幾名持槍荷彈、面目猙獰的鬼子兵將這裡圍得水泄不通,黑洞洞的槍口直指被推搡在前面、雙手被麻繩反綁的林琪、林有祿和陳崢三人。
林有財一身灰色長衫在夜風中獵獵作響,手裡死死捏著一把配槍,借著微弱的月光打量著眼前被押解來的俘虜。
可當他翻來覆去只看到這三個人時,臉上原本的得意瞬間凝固,心裡的得意陡然塌了一半!
沒抓到全家人,萬一走漏了風聲讓紅黨包圍過來怎麼辦?!
一股巨大的不安與焦躁直衝腦門,林有財瞬間暴怒起來,轉過身拽住旁邊鬼子小隊長的袖子,歇斯底里地咆哮:
「人呢?!怎麼就這三個垃圾?!老頭子和老太太呢?其他人跑哪兒去了?你們這群笨蛋是怎麼抓人的?!」
「八嘎!!」
那鬼子小隊長根本不慣著他,見一個漢奸狗腿子敢朝自己大吼大叫,當場臉色一黑,甩手就是一耳光狠狠甩在林有財臉上!
啪!
這一掌力道極重,打得林有財牙齦出血,嘴角瞬間開裂,整個人轉了個圈打摔在黃泥地上!
還沒等他掙扎著站起來,那鬼子小隊長已一把拔出側腰的冰冷手槍,咔噠一聲子彈上膛,黑洞洞的槍口徑直頂在了林有財的腦門上,眼神兇狠:
「你滴,什麼態度?!你滴那個小院搜遍了就三個人!你滴是不是給皇軍提供假情報?再敢大吼大叫,死啦死啦滴幹活!!」
上一秒還暴怒咆哮的林有財,被這冰涼的槍口一頂,渾身骨頭瞬間軟成了爛泥!
他眼裡的兇狠氣焰眨眼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極度的惶恐與卑微。
林有財顧不上擦拭嘴角的鮮血,跪在地上雙手合十,像條哈巴狗似的對著鬼子隊長不停磕頭作揖,哈著腰諂媚道:
「長官息怒!長官息怒啊!太君手下留情!小人也是奉了憲兵隊山下大佐的密令辦理此事啊!小人對皇軍一片赤膽忠心,絕不敢有半分虛假啊太君!」
鬼子小隊長鄙夷地哼了一聲,眼裡的厭惡掩飾不住。他收回槍,一腳將林有財踢開,冷冷道:「山下大佐的命令皇軍自然遵從!但你滴,少在皇軍面前指手畫腳!人已經抓到了,下一步怎麼辦?!」
林有財連滾帶爬地爬起來,挨了一巴掌還賠著諂媚的笑臉。
可當他擦了擦嘴邊的血跡,轉過頭將目光重新落在了一旁斜靠著樹幹、看似毫無還手之力的林琪身上時,那雙賊溜溜的眼珠子猛地一亮!
「對……對啊!哈哈!抓到這死丫頭就足夠了!!」
林有財剛才在鬼子面前的窩囊卑微瞬間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癲狂與狂喜!他指著林琪,對鬼子隊長哈哈大笑起來:
「太君!抓到她就夠了!這死丫頭才是林家的核心!那寶物肯定在她身上!抓到了她,就等於抓住了整個林家的命脈!天助我也!天助我也啊!哈哈哈哈!」
「林有財!你這個喪盡天良的畜生!叛徒!帶鬼子來抓自個兒的親人,你到底想幹啥?!」林有祿呸地一聲吐出一口血沫,氣得眼珠子暴凸,破口大罵。
「幹啥?」
林有財仰天大笑,笑聲在空曠的後山顯得格外刺耳:
「我的好二弟啊!要怪,就怪你們守著金山不自知!皇軍早就查明了,這基地的戰機、重炮、工具機,全都是你們搞出來的鬼!當初蔣氏在申城時就跟我吐露過,咱林家有能憑空變出神物的至寶!」
說到這裡,林有財面目扭曲,黑洞洞的槍口徑直頂在了陳錚的腦門上,吼道:
「死丫頭!不想讓他倆身首異處的話,就快把林家的寶物交出來!只要把寶物交出來,我就饒你們不死!」
林琪斜靠在樹幹上,眼神冷漠如看死人,嘴角泛起一抹玩味的冷笑,不緊不慢地開口:
「林有財,你急著要這寶物換榮華富貴……是不是因為你在申城乾的那些噁心事,快壓不住了啊?」
林有財臉色劇變,瞳孔劇烈收縮:「你……你胡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