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緊接著,領導由於軍務緊急、公務繁忙,只匆匆與林家眾人握了握手,便把安頓的大事鄭重交託給了身邊的兩位老部下——後勤部的王政委與保衛部的趙主任。
「老王,老趙,林家走到這裡不容易,一路上吃了不少苦,這裡就全交給你們了!」
王政委與趙主任齊刷刷敬了個軍禮,神色肅然:「領導放心!我們保證安排妥當,絕不叫英雄和家眷受半分委屈!」
領導披上舊軍大衣,踩著風塵匆匆趕往作戰指揮室。
待領導走後,王政委看著窯洞石桌上擺著的那幾碗黃米粥和幾顆煮洋芋,臉上泛起深深的愧疚與侷促。他搓了搓滿是凍瘡的手,溫聲對著林家眾人賠不是:
「林老先生,小林同志,實在是對不住大傢伙兒。咱陝北地貧民窮,外頭又是倭偽頑軍的層層封鎖,後方物資勒緊了褲腰帶也周轉不過來。咱拿不出像樣的酒肉,只能備下這粗茶淡飯招待,還望鄉親們千萬別挑理……」
聽到王政委這麼說,林有祿心裡直泛酸,嘴上卻習慣性地禿嚕了一句:「政委您可別這麼說,俺們就是瞅著大後方這日子……確實比俺們想的還要『打緊』不少啊……」
話音未落,端著托盤的一名年輕警衛員小張眼圈突然紅了,梗著脖子忍不住脫口而出:
「你們可知足吧!就這幾顆洋芋、半盆黃米飯,還是咱們領導特意批條子從預備糧里摳出來的!」
旁邊另一名站崗的小戰士也忍不住抹了把眼角,聲音帶著哭腔接過了話茬:
「就是啊!你們知不知道咱領導平時都吃啥?領導頓頓都跟我們警衛連戰士吃一鍋飯,連著喝了三天的清湯寡水黑豆飯!昨兒個夜裡批公文改作戰電報到後半夜,領導餓得胃直抽筋,警衛員想去廚房勻半拉雜糧饃饃,當場就被領導狠狠批了一頓!」
「領導說了,戰士們在前方流血,咱們老百姓在後方啃榆樹皮,他身為負責人,多吃一口白面都是在喝同胞的血!」
「小張!小劉!住口!瞎嚷嚷什麼?紀律!」
趙主任臉色猛地一沉,嚴厲地喝止了兩個年輕戰士,轉頭連忙對著林家眾人歉意地連連擺手:
「小娃娃嘴上沒個把門的,大家千萬別往心裡去。咱這上下都一樣,打鬼子嘛,咬咬牙,喝涼水吃黑豆也是甘甜的!」
原本還有些舟車勞頓、竊竊私語的小院,在這一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林有祿張著嘴僵在原地,原本準備好的市儈俏皮話硬生生卡在嗓子眼裡,一個字也蹦不出來了。
這老小子平日裡嘴碎愛占便宜,可此刻看著警衛員滿是淚水的雙眼,看著王政委和趙主任袖口上重重疊疊的粗布補丁,只覺得一股巨大的震撼直衝天靈蓋,渾身血液都跟著發燙,眼眶刷地一下紅了。
林老爺子更是雙手顫抖著端起那粗瓷大碗,老淚橫流,哽咽得不成樣子:
「使不得……這洋芋我們哪咽得下去啊!堂堂管著千軍萬馬的大領導,自個兒餓著肚子咽黑豆稀水,把細糧讓給我們這些逃荒的老百姓……這天下要是打不贏,老天爺都得戳瞎眼!咱林家……哪怕粉身碎骨也值了啊!」
站在人群最後方的林琪,默默注視著眼前的這一幕,垂在袖中的縴手不知不覺死死握緊。
這一刻,她心中最後那一絲游移與保留,徹底煙消雲散。
在這片被黃沙與貧瘠包裹的土地上,老百姓穿著打滿補丁的破襖,省下一口糠皮做成布鞋送往前線;而運籌帷幄、決策神州命運的領導,卻甘願同甘共苦,不搞半點特殊化,寧肯夜半胃痛挨餓,也絕不肯多占公家一粒米。
沒有居高臨下的索取,沒有權勢熏天的傲慢,只有甘苦與共、以命相托的赤誠!
這才是真正能帶四萬萬同胞殺出一條血路的領路人,這就是華夏民族傲立千秋、百折不衰的鋼鐵脊樑!
林琪只覺胸膛里有一團烈火在狂暴翻滾,強烈的歸宿感與沉甸甸的使命感交織在一起。
她神識微動,探入了自己浩瀚神秘的隨身空間。在那片肥沃的黑土地上,先前種下的良種高產小麥與水稻早已金浪翻滾,沉甸甸的麥穗把秸稈壓得彎彎如月,濃郁的谷香沁人心脾;倉庫里碼得整整齊齊的,是無數抗倭軍民用命搶出來的工具機圖紙與工業絕密。
看著窯洞遠處那間微弱卻通宵長明的作戰指揮室窗口,林琪在心底徹底下了決斷。
……
當天半夜,夜黑風高,寒風呼嘯。
林琪盤坐在自己那間狹窄幽暗的土窯洞炕頭上,強大的神識觸手悄無聲息地穿透山樑,瞬間籠罩了整個核心機要駐地。
在領導辦公窯洞隔壁的機要值班室內,油燈如豆,王政委和趙主任正頂著通紅的雙眼,就著一碗冷水吞咽著干硬的黑豆鍋巴,連夜核算前線急需的彈藥配給。
林琪嘴角微微上揚,神識驟然凝聚——
嗡!
空氣中泛起一陣極其細微的能量漣漪,辦公長桌靠牆的空地上,毫無徵兆地憑空砸落了整整三個沉甸甸的漆木大箱子!
「誰?!」
趙主任機警地猛然拔出駁殼槍,子彈瞬間上膛!
當兩人的目光落在桌上那憑空冒出的大箱子時,動作瞬間僵死在原地,滿臉驚駭欲絕,甚至懷疑自己餓花了眼。
王政委顫抖著放下手中的搪瓷碗,快步上前,深深吸了一口氣。他小心翼翼地掀開厚重的箱蓋,待看清裡面的物件後,倒吸了一口涼氣,眼珠子幾乎瞪裂!
箱子裡,整整齊齊碼放著奉天兵工廠工具機的全套絕密圖紙、合金冶煉配方,以及兩瓶封存在無菌玻璃瓶中、泛著微光的透明液體。
而在圖紙最上方,赫然壓著一份用倭文加蓋特級絕密的厚重卷宗——《大東亞共榮圈·神武計劃》!
王政委與趙主任對視一眼,渾身的汗毛倒豎!他們雖然不知道這神仙手段究竟來自何方,但心裡比誰都清楚——能把這種逆天至寶神不知鬼不覺送進來的,除了白天剛進駐地的林家,絕無第二人!
「快!立刻封鎖消息!請軍工局和衛生部的頂級專家!快!!」
次日破曉,陝北核心科研所與化驗所內爆發出一場前所未有的大震動。
幾位滿頭銀絲的軍工老專家戴著老花鏡,捧著那些高精度圖紙,哭得像個孩子:
「有了這個!咱們自己的兵工廠能造重炮了!咱們的戰士不用再拿血肉之軀去堵鬼子的工事了!!」
而化驗所那頭,老化驗員更是連滾帶爬地衝進機要室,手裡捏著檢測報告,聲音破音般尖叫:
「大喜!天大的喜報!那兩瓶不是毒藥!是小鬼子舉全國之力研製的高純度『青黴素』原液與全套發酵菌種!這是救命的神藥啊!前線那些負傷感染的娃娃們,有救了!咱中國能自己造神藥了!!」
然而,還沒等眾人從狂喜中緩過神來,翻譯官讀出的《神武計劃》內容,又如一盆萬年冰水,讓整個機要室的氣溫驟降至零度以下:
「……倭軍計劃在華北及東北地區,大規模投放鼠疫、霍亂及高致命神經毒素!代號『神武』!擬於今年秋季全面啟動,執行徹底滅絕華夏人口計劃!!」
這驚天的陰謀被火速呈報到了最高決策層。
雖未親見神人,但領導當場拍案,以極其鐵血的決斷下達最高反制動員令,一場籠罩在華夏大地頭頂的生化陰雲,因這三隻箱子的出現,被硬生生撕開了一道天光!
……
午後,暖陽灑落山坳。
王政委與趙主任奉命再次踏進了林家的小院。
兩位領導沒有帶警衛員,也沒帶任何居高臨下的探尋,只是拎著一籃子自家後山新摘的野酸棗和兩包炒熟的南瓜子,神情格外溫和從容。
王政委坐在小木凳上,捧著林老頭遞過來的粗瓷大碗喝了口白開水,閒話家常般笑道:
「林老叔啊,領導今兒個本想親自再來看看你們,可實在脫不開身,特意囑咐我和老趙過來看看缺啥少啥。領導還托我們帶句話……昨兒個半夜,咱延安來了位了不得的『暗中高人』,送來了能救前線千千萬萬戰士性命的無價神藥與工業重器,更揭露了敵寇滅絕人性的驚天詭計!領導說了,這是民心所向,天佑大夏!」
趙主任在一旁也溫和地感慨道:
「領導還交代了,華夏要想真正立起來,不能光指望哪一位暗中大能單打獨鬥,那得靠咱全天下四萬萬骨頭硬的同胞一塊兒扛!能得高人這般援手,延安上下銘感五內。如今大家到了後方,就像到了自己家,安心踏實過日子,其他的風雨,有前方幾十萬子弟兵替大家擋著!」
這兩位老政工幹部說話滴水不漏,話里行間既點出了感激,又絕不開口逼問求證半句,給暗中的功臣留足了最體面、最安全的空間。
院子屋檐下,正拿著掃帚有一搭沒一搭掃地的林琪,唇角輕輕勾起了一抹好看的弧度。
她抬起頭,迎著黃土高原那清澈湛藍的晴空,將手中的掃帚穩穩立在牆根。
領導有風骨,將領有胸懷,戰士有血性,百姓有擔當。
林琪眸光微亮,眼底倒映著蒼茫壯闊的山河大地:
這樣的人間,值得她傾盡空間的一切家底去護;這樣的民族,哪怕敵寇祭出再陰毒的詭計,也絕不可能被亡國滅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