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土坡後,窄小的窯洞陰影里,狂風卷著黃沙呼嘯而過,空氣肅殺沉悶得如同繃緊的弓弦。
「王政委!這女人竟然混進了內部,還敢當面要挾林姑娘!」老柯死死壓著嗓音,指關節按在步槍擊錘上,殺機畢露,「只要您一聲令下,咱們當場就能拿人!」
王政委緩緩抬起手,極其沉穩地制止了老柯,壓下了暗處的黑洞洞槍口。
他的雙眸深邃如海,透過漫天黃沙,靜靜注視著風沙中的林琪。
王政委心裡比誰都清楚,林琪有著不同尋常的大智慧與非凡能力,面對至親的安危與內部潛伏的危機,她肯定有自己的判斷,必須給這個堅毅的小姑娘留出絕對自由的決策空間!
「不要動。」王政委聲音低沉卻充滿千鈞之力,「看小林同志自己的意願。若她選擇入局,咱們傾盡全軍之力,也必為她披荊斬棘!」
小院門口,林家眾人早已被驚動。
王氏和林有福看著遠處的蔣氏,急得眼眶發紅,剛要衝出去,卻被一隻枯瘦卻沉穩如山的老手硬生生按住!
林老爺子緊緊握著菸袋鍋子,老人眼裡滿是痛楚與堅決。他看懂了孫女眼裡那一抹視死如歸的堅定,知道這一趟這小丫頭是非去不可了!
「都給俺退回去!」林老爺子低吼了一聲,硬生生壓下了家人的阻攔。
老人家拄著拐杖,顫巍巍地走出一步,望著風沙中林琪纖細卻筆直的背影,沒有喊一句勸阻的話,只是用盡全身力氣,沙啞而渾厚地喊了一聲:
「四丫——!一定要平平安安地回來……和你大哥一起回來!!」
這句話,一語千鈞,撞擊在黃土高原的狂風裡!
林琪嬌小的身軀微微一震。她沒有回頭,只是微微頷首,衣袖下的小手死死握緊。
轉過頭來,林琪冷冷地看向臉上掛著得意奸笑的蔣氏,聲音平淡得不帶一絲溫度:
「好。我跟你走。」
「哈哈哈哈!算你識相!走!」
蔣氏以為自己憑著手裡的籌碼徹底掐住了林琪的命門,毒辣的臉上浮現出近乎癲狂的狂喜。
看著蔣氏在前帶路、林琪緊隨其後的背影漸漸消失在黃沙深處,斷崖後的王政委面色凝重,當即果斷揮手,對身側的副手下令:
「通知警衛連,抽調最頂尖的偵察骨幹組成精銳小隊,暗中跟上去!通知沿途各村暗線密切監控,隨時通報異動!」
「老柯,你立刻親自去調集暗防部隊,順藤摸瓜,封鎖敵特所有可能逃竄的退路!」
王政委立在風沙中,目光如炬,語氣斬釘截鐵:
「傳我的命令——無論這其中涉及到什麼人、什麼職位,一查到底!只要小林同志發出信號,立刻全線收網!」
「是!!」老柯沉聲領命,轉頭疾步部署。
而在一旁的陳崢看著大小姐孤身入局的背影,眼眶早已發紅,雙拳握得咯咯作響。
「王政委!大小姐為了大局和至親冒死赴險,咱們這些跟著林家一路走過來的兄弟,絕不能就這麼幹呆著!我申請帶領互助會的兄弟,跟你們的部隊一起去保護大小姐!」
王政委鄭重地拍了拍陳崢的肩膀,沉聲交代道:
「好!陳崢同志,你們對林家忠誠,又熟悉小林同志的作風與習慣!警衛團的偵察隊負責正面追擊,你們帶上熟悉地形的好手,抄後山小道翻過去,盯死敵特側翼和後路!一旦動起手來,配合警衛團一舉消滅敵人!」
「明白!保證完成任務!」
陳崢重重點頭,眼中閃過一抹凌厲的殺機。他一招手,帶上幾名身手敏捷的互助會骨幹,化作幾道灰色殘影,順著後山懸崖絕壁的小道,發瘋似地直奔後山包抄而去!
……
風沙肆虐,黃塵漫天。
蔣氏領著林琪一前一後走出土溝,走到幾里外的一處山坳旁。
那裡竟悄然停著一輛黑色轎車,車牌赫然掛著大後方機關單位的特別通行證!蔣氏憑著「領導夫人」的頭銜和這張通行證,在後方防區暢行無阻。
「上車!」蔣氏拉開後排車門,按了按羊絨大衣口袋裡的槍,冷笑著逼視林琪。
林琪面無表情地坐進後排。蔣氏隨後坐上副駕駛,對著駕駛座的黑衣特務厲聲喝道:「開車!走後山便道,快!」
「轟——!!」
低沉的發動機轟鳴撕裂風沙,黑色轎車如同一頭瘋獸般躥出,沿著陡峭險峻的後山盤山道快速駛離!
狹窄的車廂內,氣氛凝固得讓人窒息。
蔣氏從副駕駛扭過頭,黑洞洞的槍口直勾勾頂在林琪面前,嘴角掛著殘忍而得意的弧度:
「四丫,到了這個份上,別怪四嬸沒提醒你。這後山便道直通我們的據點,一路上到處都是暗哨!你最好收起你那些小心思,否則四嬸一不開心,你哥的命就保不住了!」
林琪低垂著眼睫,任由車窗外呼嘯的黃沙打在玻璃上。
「呵呵,等我見到我哥!誰的命保不住還不一定呢!」
對她來說,這不過是一場通往敵特巢穴的「特快列車」罷了一一
而在後方的山坡上,眼睜睜看著黑色轎車狂飆絕塵而去,警衛團的偵察小隊臉色劇變!
「靠!這女人竟然有車!」警衛連班長目眥欲裂,當即厲聲吼道,「發信號彈!立刻向連長和王政委匯報——敵特駕駛轎車,順著後山盤山便道逃竄!」
「咻——!轟!」
紅色的緊急信號彈劃破黃沙肆虐的夜空!
「上吉普車!給老子追!!」
兩輛軍用吉普車轟鳴咆哮,警衛連的精銳戰士們動作敏捷如豹,縱身跳上車,踩死油門追入了狂風黃沙之中!
山路崎嶇陡峭,懸崖邊的狂風打著漩,將黑色轎車的車胎痕跡瞬間吹得無影無蹤。
「班長!風沙太大,前車的轍印全被吹平了!這三個岔路口通向不同的山頭,走錯一條就徹底跟丟了!」駕駛座上的戰士急得額頭冷汗直冒。
警衛連班長臉色冷凝如鐵。他猛地踩下剎車,推開車門躥下吉普,快步跑到岔路口前。
他沒有盲目去聞氣體,而是整個人伏下身子,銳利的雙眼死死盯著泥土紋路。
「別克車車重,急打方向盤過懸崖彎道時,輪胎定會崩飛側面懸崖的底層濕土!」
班長猛地伸手摸向最左側岔路口斷崖邊的草叢,觸手一片濕潤的新鮮泥土,旁邊的一株矮灌木更是被車輪強大的慣性側向軋斷,斷口處還在冒著新鮮的汁液!
「左邊!他們圖快,車子急轉彎軋斷了崖邊的生草!走的是左邊絕壁便道!」
班長跳回車上,揮拳厲聲怒吼:「上了左邊!給老子踩死油門,全速追!!」
吉普車如同一道灰色閃電,轟鳴著沖入了左側的絕壁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