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琪沒有立刻回復,而是問起了另一個問題。
「王政委,如果蔣氏和姓梁的逃竄,以您的判斷,他們最可能逃去哪裡?」林琪問道。
王政委的面色凝重起來,目光望向黃河以東的方向:
「以這兩人的身份和做事的風格,他們很可能不單單是重慶方面的人,結合那天死士拿出的那種見血封喉的烈性毒粉,他們很可能還和倭偽方面有關係,所以他們最可能逃往的地方是山西太原一帶。」
王政委伸出手指在石磨上虛劃著名地形:「太原目前被閻系的晉綏軍殘部、偽軍以及侵華倭軍第一軍司令部重兵盤踞。更關鍵的是,倭軍在太原設有『1855細菌部隊』的秘密分支機構,專門研發生化毒劑。梁長貴和蔣氏要想尋求庇護或隱藏,太原是他們唯一的也是最大的退路。你大哥,極大概率也被押送到了太原附近的重型戰俘集中營。」
聽到「太原」二字,林琪眼底閃過一絲厲芒。
……
出發前一天的深夜。
林琪悄悄來到了父母和爺爺的窯洞。
她從懷中取出兩個密封極好的小陶罐,放在了炕桌上,神色極為嚴肅地叮囑林有福與林老爺子:
「爺,爹,這兩罐水你們收好。左邊這罐,拿水瓢極度稀釋後,用來給農業部澆灌培育抗旱高產的新糧種;右邊這罐,是留給家裡保命用的。遇到萬不得已的急症重傷才能抿一小口,千萬不能讓外人瞧見。還有,我在咱家倉房放了些糧食,家裡不要省著,要吃飽,身體最重要!」
林老爺子緊緊按住陶罐,渾濁的眼裡閃著淚光,重重地點頭:「放心吧四丫,爺就算把命搭上,也絕不漏半點風聲!」
從家裡出來後,林琪避開所有明哨暗哨,悄然潛入了王政委辦公居住的小院。
看著寬敞卻空蕩蕩的院落,林琪心念一動,將隨身空間裡大半的存糧進行了一場徹底的騰挪——
空間裡堆積如山的白面、糙米、高粱、大豆,整整搬空了九成,只留下了足夠自己這支隊伍一路上的消耗與備用物資。
伴隨著細微的動靜,王政委小院的空地上,悄無聲息地堆起了一座座由麻袋碼放整齊的糧山,在夜色中散發著乾燥糧食特有的清香。
放下糧食後,林琪如輕煙般退回了夜幕中。
翌日清晨。
當王政委推開房門,看到滿院子堆積如山的精細糧食時,整個人震撼在原地,久久沒有說出話來。
警衛員們跑進來時全驚呆了,王政委卻猛地一揮手,以極其嚴厲的口吻下達了鐵令:
「所有人聽著!關於院內糧食的來源,列為絕密!全部就地入庫分發前線與醫療後勤,任何人不得打聽、不得外傳!違令者軍法處置!」
王政委站在糧山旁,望著晨光熹微的東方,心中波瀾起伏。
……
兩天後,延安東門外。
林琪換上了一身幹練的灰布短打,腰系皮帶,長發利落地束在腦後。
在她身後,陳崢與十名互助會精銳漢子昂首挺胸;十名身手矯健的警衛連戰士荷槍實彈;林有祿背著行囊,神采奕奕;老柯與老陳兩位地下交通經驗豐富的老同志則神情從容地在前引路。
一行二十餘人的精幹隊伍集結完畢。
林琪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這片巍峨厚重的黃土地,眼神如刀鋒般銳利,抬手一揮:
「出發!」
第二日一早,天色大亮,一行二十餘人的精幹小隊迎著陝北清晨刺眼的日光與乾燥的山風,向著東北方向的崇山峻岭間疾行。
林有祿背著鼓鼓囊囊的行囊,一路小跑湊在林琪身邊,東張西望地瞅著周圍光禿禿的黃土峁子,忍不住壓低聲音犯起了嘀咕:
「四丫,我瞅著這路咋這麼眼熟呢?跟咱們當初逃荒來延安走的那條道差不多啊。咱們這到底是往哪兒奔呢?」
林琪目不斜視地往前邁步,斜睨了自家二伯一眼,心道:我哪認得這陝北七拐八繞的羊腸小道?
前頭帶路的老柯耳朵靈,聽到動靜回頭哈哈一笑,抹了把額頭上的熱汗打趣道:
「有祿兄弟,咱們眼下是往東北方向插!要想去太原,就得先插到黃河渡口,渡過黃河進山西!」
「啥玩意兒?!」
林有祿一聽眼珠子瞪得溜圓,扯著破鑼嗓子喊了起來:「合著咱們當初辛辛苦苦、費勁巴拉地渡過黃河逃進陝北,現在倒好,屁股還沒坐熱呢,又得掉頭渡過去?!」
老柯笑著擺了擺手:「那沒辦法,林丫頭要去太原,黃河是橫在眼前的第一道天塹,必得先跨過去。」
林有祿頓時像泄了氣的皮球,吧唧吧唧嘴:「那……柯老哥,咱們走到黃河渡口還得走多遠啊?」
老柯略一盤算:「翻山越嶺,差不多得有個三四百里地吧。」
「我的娘哎!」林有祿倒吸了一口涼氣,直拍大腿,「三四百里?!來的時候我咋沒覺得有這麼老遠呢?!」
「來的時候後頭有追兵、前頭有指望,逃命呢!誰還顧得上數腳底下的里數?」老柯搖頭失笑。
林有祿苦著一張臉,揉了揉發酸的膝蓋:「這三四百里山路走下來,我這雙老腿非得磨短一截不可……」
他苦兮兮地往前後瞄了一圈,見警衛排和互助會的漢子們都在埋頭趕路,趕忙又往前湊了兩步,貼在林琪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聽得見的聲音悄悄咬耳朵:
「四丫……咱家那頭『大鐵牛』呢?你二伯我開的那台威風凜凜的大鐵牛呢?拿出來使使唄?」
林琪側過頭,眼角一抽,沒好氣地狠狠剜了他一眼。
那眼神仿佛在說:大白天這麼多人看著,你當變戲法呢?
林有祿被瞪得縮了縮脖子,乾笑兩聲,立馬識趣地閉上了嘴。
不過,林琪心裡其實也在盤算。三四百里黃土山路,光靠兩條腿走確實太耽誤時間,大哥在太原生死未卜,必須以最快的速度趕到渡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