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車在崎嶇的山道上劇烈顛簸著向前狂沖。
後車斗與駕駛室相通的小窗口「啪嗒」一聲被推開,老柯那張滿是風霜與凝重的臉探了過來,迎著灌進來的狂風大聲喊道:
「小林丫頭,不對勁啊!這片地界雖說靠近根據地邊緣,但也是咱們後方的大後方!怎麼平白無故冒出整整三輛卡車的偽軍?這絕不合常理!」
林琪握緊腰間的槍柄,眸光沉冷。柯叔說得沒錯,延安外圍防線層層把守,尋常偽軍根本不可能開著車隊大搖大擺地插進這麼深的位置。
「柯叔,現在追究來歷來不及了,先解決掉他們再說!」林琪果斷轉頭,「二伯,前面有個大彎道,借著土崖的掩護把車開過去,立即靠邊停下!」
「好嘞!」林有祿死死踩著油門,猛打一把方向盤。
「嗤——!」
大卡車一個急剎,穩穩甩尾鑽進了山道拐彎處的一處背凹死角。
「所有人下車!依託拐角土坡,就地構築掩體,準備戰鬥!」陳崢一腳踹開車門,厲聲喝令。
二十多名精幹漢子訓練有素,眨眼間翻下車斗,借著厚實凸出的黃土崖和巨石散開隊形。步槍上膛、手榴彈擰開後蓋,黑洞洞的槍口齊刷刷對準了後方的拐角處。
林琪微閉雙眸,神識如無形的巨網鋪散開來,死死鎖定了後方急速逼近的動靜。
短短三分鐘後,滾滾黃塵中,三輛敞篷軍用卡車呼嘯而至。
神識一掃,林琪心頭微沉:三輛車上足足擠了六七十號人!
更詭異的是,對方開的也是卡車,在漫天黃沙中,他們憑什麼一眼就咬定前面這輛車是不是己方的車,死咬著不放?
「吱嘎——!!」
後方的三輛敵車在距離拐角足足三百米開外的開闊地,毫無徵兆地猛然剎停!
車上的人影動作快得驚人,幾乎在車輛停穩的瞬間便翻滾下車,借著車身和路側土溝迅速拉開戰鬥散兵線,動作凌厲乾脆,竟無一人慌亂呼喊。
「打!!」
趁著對方尚未完全落位的剎那,林琪一聲令下,陣地上槍聲大作!
「砰!砰!砰!噠噠噠——!」
子彈密如雨織,在土道上濺起陣陣煙塵。
然而,對面的反應完全超出了眾人的預料。他們根本不像尋常一觸即潰、抱頭鼠竄的草包偽軍,而是依託卡車鋼板和車輪死死卡住死角,手中的三八大蓋和歪把子機槍瞬間組織起兇悍的反擊火力,壓得警衛戰士們抬不起頭來。
「扔手榴彈!」陳崢怒吼。
幾顆冒著白煙的木柄手榴彈呼嘯著甩出,落在敵車前方轟然炸響,泥土碎石崩飛,炸倒了幾名敵人。但三百米的距離實在太遠,絕大多數手榴彈只能砸在空地上。
對方也迅速甩出手雷反制,幸好林琪這邊依託著一道高聳厚實的黃土斜坡,敵人的手雷大半撞在坡面上滑落炸開,泥土嘩啦啦地往下落。
「小林,這幫傢伙槍法極准、進退有章法,根本不是普通二鬼子,倒像是小鬼子或者特務機關秘密調教出來的特種死士!」老柯趴在土坡後,頂著紛飛的彈雨大聲提醒。
林琪眼神冰冷。敵人的卡車鋼板太厚,直線射擊的子彈全被擋住,雙方就這麼陷入了僵持。
她深吸一口氣,悄然運轉腦海中的精神力。
「去!」
一顆躺在身前的碎石驟然凌空浮起,在精神力的極速彈射下呼嘯而出!
林琪死死凝神,嘗試著用意念去扭轉石子的彈道軌跡。那枚碎石在半空中擦著敵方車斗的邊緣,硬生生在空中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啪」的一聲狠辣地砸穿了一名機槍手的肩胛骨!
機槍啞火,敵人悶哼栽倒。
林琪額頭上卻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她暗暗咬牙:精神力直線彈射容易,但要想強行操縱物體在高速中拐彎變軌,對腦力的負荷實在太大,根本無法大面積殺敵!
而對面的火力卻在逐步推進。對方仗著人數和彈藥優勢,正分成兩翼順著溝渠包抄過來,陣地上的警衛戰士已經有人掛了彩。
再這麼耗下去,傷亡只會越來越大!
林琪眼神一凜,順著土坡後方最隱蔽的凹槽快速滑了下去。
她心裡清楚,帶著這麼多人行軍,生死關頭不可能永遠滴水不漏地藏著底牌。只要能殺敵保命,有些東西哪怕引人猜測,也顧不上了!
林琪心念一動,直接從空間調出三具嶄新的六零迫擊炮和數箱炮彈,穩穩落在土坑深處。
「二伯!陳崢!警衛排長!都過來!!」林琪低喝一聲。
幾人貓著腰竄過來,當看清地上那三架黑黝黝、散發著槍油味的迫擊炮時,警衛排長和戰士們眼珠子差點瞪出來,滿臉震撼。
陳崢眉毛輕微聳了聳,他對大小姐的神通早已深信不疑,抱起一台就熟練地調整支架。
「四……四丫,這鐵筒子……二伯沒使過啊!」林有祿結結巴巴地抱著炮筒,手足無措。
「陳崢教他!一人一架,照著那三輛車給我狠狠地轟!」林琪厲聲下令。
在所有人注意力都被迫擊炮吸引的瞬間,趴在不遠處掩體後面的老陳,目光死死盯在那幾台憑空冒出來的嶄新迫擊炮上,眼底深處閃過一抹極其詭異而複雜的光芒,連握槍的手都微微顫動了一下。
「放!!」
「嗵!嗵!嗵!!」
三發炮彈帶著刺耳的尖嘯聲劃破長空,精準地在敵方的車隊中央開花!
「轟隆!轟隆——!」
烈焰騰空,碎鐵橫飛,敵人的防線瞬間被炸得支離破碎!
趁著爆炸掀起的漫天濃煙,林琪靈巧的順著斜坡飛速向前匍匐前行。
當逼近到敵方陣地百米之內時,她眼眸一沉,微不可察的精神力化作數十道極細的無形觸手,悄無聲息地探入敵人的武器縫隙——
「咔噠、咔噠……」
機槍的撞針、擲彈筒的擊發機、步槍的槍栓小零件,在同一瞬間被神識無聲無息地硬生生拔除、捲入虛無!
「不好!機槍卡殼了?!」
「我的槍栓怎麼散了?!退後!快退後!!」
倖存的偽軍剛想組織反擊,卻驚恐地發現手中的武器全成了廢鐵。
伴隨著身後陳崢等人再度砸過來的幾發迫擊炮彈,敵陣中火光沖天,慘叫連連。正面死傷大半,原本兇悍的隊形瞬間崩潰,剩下的十來個殘兵丟盔棄甲,連滾帶爬地朝著後方荒山倉皇逃竄。
「別追了!」
林琪揚手制止了想要衝出去的警衛排戰士。
硝煙瀰漫的山道上,橫七豎八地倒著三四十具敵人的屍體,三輛卡車除了中間那輛被炸毀了車頭,其餘兩輛竟然完好無損。
林有祿樂顛顛地從掩體後跑出來,看著那兩輛完好的大車,直拍大腿:「哎呦喂!這下倒好,又白撿了兩台大鐵牛!四丫,這咋整啊?總不能扔在這兒生鏽吧?!」
戰士們迅速打掃戰場,將敵人遺落的漢陽造、三八大蓋以及幾箱子彈藥全搬上了完好的卡車。
林琪看向快步走上來的老柯,沉聲道:「老柯叔,立刻用電台給延安邊區保衛部和附近的主力部隊發加急絕密電報:通報此處遭遇成建制特種偽軍伏擊的戰況,報明傷亡與殘敵逃竄方向;同時把這裡的坐標發過去,讓附近的抗倭游擊隊以最快速度趕來接收卡車與武器彈藥!」
「好!我馬上辦!」老柯立刻取出可攜式電台,在土坡後快速敲擊起電鍵。
幾分鐘後,電波傳遞完畢,山谷重新恢復了寂靜。
林琪最後冷冷掃了一眼狼藉的戰場,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翻身躍上了頭車的副駕駛。
「二伯,發車!咱們繼續往黃河走!」
大鐵牛再度咆哮而起,捲起漫天風塵,載著隊伍堅決地向著東北方向的黃河渡口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