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香嬸子忽然停下往嘴裡塞瓜子的動作,眼珠子轉了一圈落在宋妙身上。
宋妙:「……什麼事?」
「我好像、看到過朱老二跟牛棚一個女的拉拉扯扯。」
當時她急著幹什麼去,看了一眼沒太當回事,因為村里人都知道,秋收之後朱老二就要結婚了。
誰也不會把他和牛棚的女人聯繫在一起,尤其不會往那方面想。
不過現在回想當時兩人的動作神態,好像確實有點不對勁兒呢?
宋妙見縫插針,問起牛棚都有些什麼人。
「我們大隊人多地也多,能幹活的牛就有十頭,另外還有馬騾,所以牲畜的棚子就弄了兩個。
安置在村子的東西兩頭。
上面一看有地方,撥過來的人就多了,大隊長乾脆按男女分開,也不管是不是夫妻什麼的,方便看管。」
「還有夫妻呢?」
「當然有了,聽說還是一家四口,爹媽和兒子兒媳,都是什麼大學教授。」
宋妙恍然大悟,之前劉五秀結婚時,她看到的就應該是牛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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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騾的棚子在哪,我也來了好幾趟了,怎麼從來沒看見過?」
秋香嬸子朝著西邊指了指。
「在那邊的地頭上,下地幹活更方便,也省的把牲畜趕過去了。」
沒等宋妙繼續問,秋香嬸子就介紹起了馬棚那邊。
一共六個人,有好幾個老師,另外有一個搞封建迷信的老頭,還有個資本家,剩下的就不知道以前是幹什麼的了。
宋妙聽到資本家時,眼神微動,卻控制著沒表現出任何異常來。
她一邊和秋香嬸子聊天,一邊繼續打探自己想知道的內容。
對方明顯對朱老二和牛棚女人的事更感興趣,不過還是說出了一些對宋妙有用的信息。
比如這個馬棚其實距離村里也不是很遠,大概兩三百米,所以有什麼一舉一動,大隊部幾人都能看到。
牛棚緊挨著村子,冬天會相對更暖和一些。
而馬棚在地頭,四周都是空曠的,會相對更冷一些,馬騾也比牛更耐凍,所以男人住馬棚,女人住牛棚。
至於那些人會不會跑這種問題是壓根不需要考慮的,跑能跑到哪去?
這附近都是村子,即使有山也只是那麼幾座。
山的那邊還有軍隊駐紮,真要跑出去了也得被抓回來。
還不如在這好好改造,不定什麼時候就能回去了呢!
宋妙又和秋香嬸子聊了一會兒,看快到中午時才離開。
看著她往村外走去,秋香嬸子也迫不及待找老姐妹說話去了。
這麼大的事,可要趕緊找人分享,再去問問還有沒有別人看到朱老二和那個牛棚女人的事。
沒準能讓她揪出什麼大新聞呢!
今天從早上開始天就陰沉沉的,等宋妙從東方紅大隊出來,天空竟然慢慢飄起雪花來。
一開始下得小,後面慢慢變大,再配上呼呼的北風,不多會兒就吹得人看不清前面的路了。
她順著自己的超強方向感,終於在半小時後,找到了那座孤零零建在地頭的馬棚。
風雪裡宋妙視線受阻,她站在馬棚外不遠處,腦中順著宿命通里宋爸行走的路線一路看去。
視線所及之處越來越熟悉。
她的心跳也越來越快,一步步朝著那座房子走去,已經完全肯定就是這裡了。
趁著這會兒沒人,她把給宋爸準備的東西從用柳條筐裝了背在身上。
不然就要等到下次過來了,他又要多受一段時間的苦。
宋妙走到門口時,眼眶已經控制不住的通紅,把耳朵緊貼在木門上,她終於聽到房間裡傳來的低語聲。
深吸一口氣,抬手在門上敲了敲。
——
宋庭川覺得以前的自己太不知足了。
在海城被關著的那段時間,他覺得氣候過於悶熱,陰暗潮濕的地方還經常有各種叫不出名字的毒蟲。
咬得他身上紅腫一片,舊傷還沒好又疊新傷,看起來慘不忍睹,好像遭了多大罪一樣。
所以他那時候除了掛念妻女,就是祈禱自己能被換個地方關押。
在經過一次次的審訊後,那些人見他都被折磨得如此悽慘了還沒吐口,把他歸為兩種可能。
一種是硬骨頭,另外一種是真的全上交了。
他們覺得一個富貴人家的大少爺,養尊處優慣了,肯定當不了硬骨頭,那就只能是後者了。
於是他就被運到遼省關押。
遼省相對南方要涼爽很多,剛來時宋庭川覺得日子終於有了點盼頭。
可很快他就不這麼想了,尤其是一到冬天時,那真是凍得想死。
跟宋庭川關在一起的有個老頭,鬍子拉碴看不出長什麼樣。
整日裡神神叨叨,聽說是因為搞封建迷信被弄進來的。
有一日老頭不小心摔下山坡,是宋庭川把人背出來的,自此以後兩人有了交集。
老頭說為了感謝他,要給他批個命。
宋庭川原本是嗤之以鼻的,但後來聽了那番話才不得不信。
到現在已經一年半了,他仍舊記得當時的震撼。
「此相早年天庭飽滿如堆玉,本是富貴中人,可惜地閣尖削無肉,如沙堆砌塔,終有傾塌之日。
兩女皆承汝淚痣,養子更似浮萍無根。
四十七歲那年,需防'金風掃葉',此乃命定劫數。」
老頭還說,他是三陰絕戶相,兩女一養子皆亡,乃三陰斷絕之相。
打從那天起,宋庭川再沒睡過一個安穩覺,他生怕自己一覺醒來,就會得知家人全都不在的噩耗。
他甚至想著自己要不要說實話算了,把藏起來的錢財全都給出去,只求那些人能放家人一命。
可宋庭川也非常清楚。
他一直死咬著不交代,對那些人來說還有用處,但凡他和盤托出,將會因為失去利用價值被徹底放棄。
到那時,是真的沒有任何辦法能保住家人性命。
然而半年前的某天,老頭忽然盯著他看了半晌,說他的未來出現轉機。
但具體什麼轉機,對方卻說時候到了便知道了。
無論他怎麼問,老頭都不肯再提。
打那以後,宋庭川一直在等那個轉機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