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妙去大隊部的一路上收穫了無數看小可憐的目光,她微微低著頭,像是有些不知所措。
等走到大隊部門口時,不經意拿起袖子擦了擦眼,再抬起時已經眼眶微紅,雙眼含淚。
她推開門,端坐在一群人正中間凳子上的,可不就是她那位半年不見的親媽麼?
宋妙早已醞釀好情緒。
「媽……你終於來看我了嗎?是你嗎媽,我不是在做夢吧?」
聲音里的小心翼翼,配上那副楚楚可憐的表情,讓一眾過來看熱鬧的大娘嬸子們只覺得心疼極了。
李文秋手裡端著一茶缸子熱水,明明渴得不行,卻一口都沒碰。
她瞧著邊緣泛黃的印記都有些噁心,要不是實在太冷,連端都不想端的。
聽到宋妙的聲音時,李文秋險些以為自己耳朵出問題了。
等抬眼看清面前人的樣子,她就開始自我懷疑了。
想來肯定在鄉下吃了不少苦,才覺出在京市的好來,也知道自己這些年的良苦用心了。
李文秋一下對這次過來的目的更有信心了。
她悄悄把腰挺直了些。
「妙妙,這半年來你……」
受苦了。
李文秋的視線在宋妙圓了一圈的臉上划過,受苦這話怎麼都說不出口。
莫不是她的記憶出了問題,怎麼看著宋妙好像胖了些?
下鄉插隊,整日裡都是面朝黃土背朝天,更是一年半載看不到油腥,應該不能吧?
肯定是自己太長時間沒見到人,記憶錯亂了。
對,肯定是!
但到嘴邊的話轉了一圈,出來時就變了。
「這半年來你……過得怎麼樣?」
宋妙聽聞這話眼淚嘩嘩掉,跟關不上的水龍頭一樣,她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故作堅強的回答。
「我很好,大隊長和村裡的嬸子叔伯們都很照顧我,我不會農活都是他們手把手教的,現在我都學會了!」
宋妙一邊說著一邊狠狠點頭。
像是怕家長心疼的乖巧女兒,讓圍觀的嬸子們心裡酸酸的。
多好的孩子啊,這麼乖巧貼心!
而且什麼手把手教的,他們只是口頭指揮而已,之前還嫌棄她幹活不行的人在心裡罵自己一萬遍。
我真該死啊,城裡娃娃干不明白活怎麼了?
怎!麼!了!(超大聲)
想到這麼好的孩子卻沒攤上個好媽,大家的目光不由朝著中間的李文秋射去。
瞧瞧這個媽穿的衣服。
噝——那棉襖是什麼料子的,怎麼好像從來都沒見過?
還有那個圍巾,也是沒見過的花色!
打扮的這麼時髦,再看看宋知青,身上穿的衣服還是土布做的。
這些人的目光從宋妙身上掃過,再去看李文秋身上的,兩相對比。
不認識布料不代表看不出好壞,親媽穿那麼好,閨女卻穿土布做的衣服,嘖嘖!
這回李文秋要是還沒感覺出不對就是傻了,被這麼多人看著,那目光可沒透露出什麼好意思。
「那個,你住哪呢,帶我去你住的地方看看。」
說完,她就忙不迭起身,推著宋妙趕緊走。
感覺再不走那些人要把自己吃了。
宋妙搖晃著身子,被推了一個踉蹌,險些磕在門板上。
但就是這樣她也很有禮貌的轉過身,跟大隊長和各位大娘嬸子們打完招呼才離開。
「嘖嘖,多好的姑娘,還這麼有禮貌,怎麼就攤不上個好媽呢!」
「可不嘛,小宋知青長得白,跟塊豆腐似的,我要有個這樣的閨女我得高興死!」
「你可拉倒吧,就你們兩口子,一個賽一個的黑,要是生出這麼白的閨女來,趙老三怕是得跟你沒完!」
「你快閉上嘴吧,可顯得你長嘴了!」
一路上有那剛剛聞訊趕來的人,沒來得及找理由進大隊部看人,不過正好碰上兩人出來,倒是看了個清清楚楚。
「宋知青,你媽來了呀?」
「宋知青,你媽怎麼空手來的?」
「不是說來探親嗎?什麼都不給帶?」
李文秋臉上的笑容越來越難看。
果然是一幫鄉下人,看人時半點不知道遮掩,而且問的都是些什麼問題?
什麼叫她空手來,都是眼瞎嗎,沒看見她拎著個手提包呢?
雖然裡面裝的是自己的換洗衣服……
宋妙帶著人走走停停,直走了快半小時才到家。
李文秋剛剛緩過來的那點溫度再次消失,整個人控制不住的顫抖起來。
她剛剛就跟人打聽過,宋妙來插隊後就自己蓋了房子,所以這會兒看到緊挨著知青點的三處土坯房,半點沒覺得意外。
「你在鄉下蓋房就是多餘,萬一以後回城了,房子又帶不走,都是白花錢。」
宋妙立刻打蛇隨棍上。
「媽你太好了,你是給我找到工作了嗎?不然怎麼會說以後回城呢?」
李文秋一噎,趕忙換個話題搪塞。
「你這離山不遠,山里會不會有野獸?我聽說冬天沒吃的,有些地方會有狼下山。」
宋妙在心裡哼笑,但還是配合的做出失落樣,無精打采的回答她。
「哦,有吧,聽大隊長說之前狼群下山,咬死了兩個人。」
不過這是多少年前陳芝麻爛穀子的事,宋妙就不知道了。
李文秋果然被嚇到了,她朝不遠處的山看去,總覺得那邊掩藏著什麼吃人巨獸。
這也就讓她接下來在這住的幾天,晚上都不太敢出來上廁所。
村里大多數人家晚上都是在尿罐解決的,不過宋妙嫌味兒大,根本沒買,只要她睡前不喝水,很少會起夜。
李文秋站在院子裡,看著那單薄的木製籬笆,心裡一點安全感都沒有。
她環視一圈,光禿禿的院子,除了積雪也看不到什麼。
等進屋後也是差不多感覺,屋裡空蕩蕩的,除了一個柜子和條凳外,竟然什麼都沒有!
就連碗筷都是直接擺在鍋台邊的。
「你既然房子都蓋了,怎麼就不知道把家具也置辦一下,這麼空蕩蕩的怎麼住?」
這會兒已經沒了外人在,宋妙也不再裝柔弱,脖子一歪。
「我走的時候你給沒給我帶錢自己心裡不清楚嗎,我能掏出蓋房子的錢就不錯了,我哪有錢置辦那麼多家具?要不你現在給我拿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