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井距離知青點三四十米,但離宋妙的房子還得再加上一段,估摸著得有六七十米。
這時已經晚上七點多了,除了各家窗戶上透出的微弱燭光外,外面漆黑一片。
李文秋把棉衣的口子緊了緊,有些瑟縮的跟在宋妙身邊。
「妙妙,咱們要去哪打水啊,能不能找別人幫忙?外面這麼黑……」
「不能,自己又不是殘疾,什麼都要別人幫忙。」
宋妙一邊走路一邊四處張望,心裡估算著時間差不多了稍微加快腳步。
李文秋往四周看看,到處都是讓人害怕的黑,無奈只能跟上。
這口井很深,冬天時井裡會結上一層薄薄的冰,需要用栓了繩子的水桶扔下去把冰層砸開再打水。
宋妙熟練的動作著,很快就打上來了半桶水,倒進帶來的水桶後繼續扔下去。
如此這樣反覆了五六回才終於打滿,她把扁擔掛好,遞給李文秋。
「挑回去吧!」
李文秋不可置信,「我,我、我挑水?」
宋妙理所當然的點頭,動作迅速的把扁擔放在她肩膀上,口中指揮著。
李文秋有求於人,只能按照宋妙的指示扶著扁擔,然後腿部用力,使勁起。
起來不難,難得是怎麼往回挑。
李文秋搖搖晃晃的走了幾步,水桶搖晃的更厲害,才幾步而已水就已經灑出來很多。
她感覺肩膀上傳來劇痛,卻為了捧著宋妙只能咬牙硬撐。
直到走出去十來米,她終於受不了了,撲通一聲把水桶放在地上。
「我、我不行,還是你、你挑吧!」
宋妙耳朵動了動,捕捉到細微的動靜,立刻動作飛快的把扁擔攏到自己這邊。
這會兒每個水桶都灑出去了不少,只剩下大半桶的水,輕了很多。
等那原本細微的動靜變得稍大些時,她已經「搖搖晃晃」的挑起扁擔,試圖往家裡走去。
李文秋走在一邊。
遠遠的趙鐵軍就聽到水井附近有動靜,等走近了用電棒一照,發現竟然是宋知青母女。
「小宋?怎麼這麼晚了過來打水?」
宋妙一臉狼狽的放下水桶,擦了擦並不存在的汗,磕磕巴巴回答大隊長的話。
「家裡水缸沒水了,我、我媽說、說她想洗澡……」
東北的冬天冷,路上很多雪即使清掃過也會有殘留,尤其是那種踩實和壓實的印記。
晚上氣溫驟降,原本有些微開化的雪重新上凍就變成了冰,踩上去非常滑。
沒有路燈,晚上出來要不得打電棒,要不就跟個半瞎差不多。
所以村里人打水時都趁著白天,晚上除非急用水,否則都會等明天。
趙鐵軍家條件好,不差那點電棒的電池,他就喜歡晚上過來,人少還清淨。
聽明白她打水的用處後,趙鐵軍立刻不贊同的朝李文秋看去。
這個媽可真能欺負閨女,大晚上的讓人家來給她打水洗澡,一點也不想想那麼大兩桶水,一個十幾歲的小姑娘怎麼打回去。
而且兩桶水根本不夠洗澡,沒準一會兒還得來打第二次、第三次……
想到李文秋表面看著還挺端莊的,沒想到內里竟是個如此喜歡苛待親女的人,下午他還想著是不是錯怪人家了,晚上就被打臉。
李文秋面色難看,還想解釋幾句。
「不、不是這樣……」
宋妙有些瑟縮的看了李文秋一眼,忙不迭解釋。
「隊長叔,你誤會了,我媽沒要洗澡,她只是要洗腳,洗腳而已。」
趙鐵軍看宋妙那麼害怕,於是重重嘆了口氣,試圖勸說。
「大晚上的洗什麼澡,哪裡有那麼多水洗,以後再說吧!」
宋妙趕忙應著,搖搖晃晃的挑著扁擔回去了。
趙鐵軍打完水回家,忍不住跟楊彩霞說起剛剛的事。
「我看那宋知青的媽實在不是什麼好人,哪有大半夜折騰閨女去打水的,看宋知青害怕的樣,還不定以前怎麼受磋磨呢!
有本事又怎麼樣,那是她媽,再怎麼作她都得受著,不然外人一句不孝就能用唾沫星子淹死他。」
楊彩霞也跟著感嘆,「也真是家家有本難念的經。」
回去後李文秋的面色就很不好看,她要是還不明白宋妙是什麼意思就是傻了。
偏為了那一萬塊不敢撕破臉。
原本滿滿的兩桶水,經過一路這麼灑,最終到家只有兩個半桶了。
想要洗澡是完全不夠,只能兌點熱水洗洗臉和腳。
李文秋慪個半死還得憋著,等要上炕睡覺時再次傻眼。
只有一床鋪蓋,總不可能兩人蓋一個單人被吧?
李文秋咬了咬腮幫子,還是不想委屈自己。
「要不你去找其他知青借一床,晚上這麼冷,總不能就這麼凍著吧?」
「誰也沒有多餘的,就連老鄉家也是,你看我被子這麼薄就知道為什麼了!」
李文秋不願意,可這地方的人她都不認識,要去借也只能是宋妙去。
最後磨嘰了半天,被宋妙一句「沒準借來的被子裡有跳蚤」給嚇住了。
一想到跳蚤在身上肆意爬行的感覺,她再不敢叫嚷著借被褥了。
但棉被只有一床,最後只能兩人都穿著棉衣,把被子橫過來縮著蓋。
宋妙往常睡覺前都會往灶台里塞一塊耐燒的大木頭,這樣基本就夠一整宿了。
但今天她故意沒燒,剛躺下時還算溫度適宜,等睡著後炕就會慢慢變涼,涼到後半夜都能凍醒的程度。
李文秋儘管滿腹怨氣,卻在躺下後仍舊耐著性子跟宋妙回憶過去,然而翻找了半天記憶——
結果發現當年她怎麼都算不上是對宋妙最好的人,於是她只能往最近五年找。
想了半天也沒想出來,疲憊的睡著了。
宋妙聽到耳邊傳來的均勻呼吸聲後,又等了一會兒才緩緩坐起來。
她慢慢把白氣凝聚在一起,壓縮,再壓縮,直到再也壓不進去,才用它在虛空中畫符。
等霉運符成形後,宋妙的小手朝著李文秋輕輕一拍,都不需要碰到人,霉運符就附著在對方身上。
白光一閃,瞬間滲入皮膚消失不見。
經過這段時間的練習,虛空畫符的效用已經能持續一整天了,只要李文秋還在這住,保管到期了給她續上。
凌晨一點,李文秋被凍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