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強一愣,繼而懊惱的拍了下腦袋。
「我剛才忘了,下次吧,下次我一定跟她說。」
吳婆子立刻收了臉上的笑。
「你這孩子,媽又不是在害你,你說你歲數也不小了,周知青也是。
你倆都到了結婚的年紀,要是有那個意思就趕緊把事辦了。
再說周知青對外都沒承認過你倆的關係,村里人也不知道你倆談對象。
她到底是個什麼意思,你問了沒有?」
吳強有些為難的撓撓頭。
「媽,周知青就是覺得現在太早了,讓人家知道她剛來插隊就談對象不好——」
「這有什麼好不好的?到年齡了,談個對象怎麼了。
我跟你說她還是介意咱們鄉下人的身份,覺得自己是城裡姑娘,找個鄉下人丟份了!」
說完吳婆子忍不住掐了兒子一把。
「你說你個完犢子貨,白長了一張嘴,什麼好聽的都不會說,到現在也沒說給我帶個媳婦回來。
你看看人家大剛,那張嘴跟抹了蜜似的,我聽說本來他對象家要八十塊彩禮的。
就是因為大剛會哄,人家姑娘自己跟家裡鬧,硬是把彩禮變成了六十,還陪送不少東西。
你瞅瞅人家,你再看看你自己,真是個完犢子貨!啥也不是,你要有那本事,還用我給你操心?」
吳強被數落了也不敢犟嘴,只是掛著尷尬又憨的笑,希望老娘能趕緊消氣。
但吳婆子越說越生氣。
「我告訴你,你要是和周知青結婚,咱家最多也就能給六十塊彩禮,再給做一身衣服。
她家陪送多少我不管,反正彩禮得全帶回來。
你問問她,要是不願意就趕緊拉倒,別在這浪費時間,你大姨那邊還等著給你介紹呢!
他們村里那個王家的姑娘,勤快還能幹,除了不是城裡人,不知道比周知青強了多少倍。」
說到這她又開始自言自語。
「就是王家要的彩禮高,低於88不行,我手裡的還不夠。
你那不是還有24塊多嗎,你都拿來給我,我放一起,都留著給你娶媳婦用。」
吳強聽到這話,眼裡的慌張一閃而逝。
「那個、媽,你不說那錢讓我自己保管的嗎,怎麼還帶往回要的。」
「讓你保管歸保管,用的時候你也得拿出來,再說我這也不是亂花,是要給你娶媳婦的。
到時還要置辦不少東西,再加上請客吃飯,哪個不要錢的?你這孩子怎麼就不懂事呢!
零錢給你留下,你把整的給我。」
要說吳強手裡為什麼會有24塊錢,就得從兩年前說起了。
那時吳強的父親吳老頭還活著。
老兩口一輩子生了四個孩子,到最後活下來的只有一個。
吳老頭以前是個瓦匠,經常外出做工,要是碰上個大方的主家還會給賞錢。
他臨死前把自己存了一輩子的私房全都給了兒子,說男人身上沒錢不行,但亂花也不行。
這件事吳婆子知道,而且她深知兒子的性格,不是個亂花錢的人,都是自己家的錢,在誰那放著都一樣。
再說吳強長得壯實,幹活很有一把力氣,大多數時候工分都是拿滿的。
吳婆子年輕時也能幹,家裡沒有拖累,又有吳老頭留下的積蓄,母子倆過得絕對不比村里任何一戶人家差。
剛開始吳婆子還隔三差五問問兒子,錢有沒有被花掉。
但見每次吳強都能把完整的24塊拿出來,所有花用仍然從母親這邊走,吳婆子也就不再過問。
她數落完兒子之後就準備洗腳睡覺了,可走到門口卻忽然停住腳步。
回憶吳強的樣子和語氣,心裡升起不好的預感。
沒等她說話,吳強搶先開口。
「媽,周知青說這兩年都不想結婚,要不我倆的事過幾年再說呢?」
「過幾年?你想屁呢過幾年?過幾年都成老頭子了,誰還跟你?」
吳婆子立刻被這句話轉移了注意力,開始跟兒子講道理,生怕他真有了晚婚的念頭。
「你已經24了,周秀蘭也20了,你倆現在結婚,沒準年底就能抱上孩子。
養養身子明年再要一個,三年咱家就能抱倆娃,人丁一下子興旺起來,你爹要是在底下看見了,還不定得高興成什麼樣!
你把人娶進門了她才是你的,要是真等幾年可就太虧了!
萬一她轉頭看到條件更好的,踢了你攀高枝去怎麼辦,你不白白浪費時間嗎?」
見母親終於被轉移了注意力,吳強這才悄悄鬆口氣,也順著母親的話繼續往後說。
「可是、可是她不願意,我能怎麼辦?又……又不能強迫她。」
吳婆子恨鐵不成鋼的用手指使勁兒戳了兒子額頭一下。
「說你是死心眼你還真是,她不願意,她不願意你就想辦法讓她願意啊,活人還能讓尿憋死?」
「那、那我該怎麼辦?」
吳婆子那已經下垂的眼皮輕輕一掀,聲音格外自信。
「辦法那不多得是?」
……
等到四月中旬,山裡的野菜已經遍地都是了,宋妙找了村裡的小孩合作,請他們幫忙挖野菜。
報酬可以任選。
待選的有三種:一柳條筐的野菜可以換兩塊硬糖或一塊粗糧餅子,又或者直接給兩分錢。
三種隨便選哪個都可以,兩天結一次帳,如果沒時間還可以往後順移。
這個年紀的小男孩整天在村里亂跑,也經常上山下河的,肚子像是有個無底洞,什麼都想往嘴裡塞。
而小女孩,早早就開始幫著家裡忙前忙後,即使上山,也要帶著筐子去,順便挖一些野菜回去。
給宋妙挖的同時還不耽誤給自家挖,只是縮短了一些玩的時間。
但可以換糖塊或者錢,沒有一個小孩子不心動。
宋妙一開始只給出兩個選擇,兩塊硬糖或者兩分錢。
大多數小孩都沒意見,唯獨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可憐巴巴的過來問,能不能把糖塊換成粗糧餅子。
宋妙看他瘦的都快脫相的樣子,就心軟答應了。
回去用玉米和高粱面摻著,做了些巴掌大的粗糧餅子放在空間裡,專門給他備著。
後來看那孩子接過餅子後狼吞虎咽差點沒噎著,她就乾脆把粗糧餅中間橫著切開,抹一些熬製的醬進去。
有點像肉夾饃的簡配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