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話沒說清,但多年夫妻,陳大眼一下就猜出她要說什麼了。
何況那件事是夫妻兩人早就打算好的。
打從去年秋天丁雲芳住進陳家開始,她的一舉一動就被陳家人看在眼裡了。
這也就讓他們直觀感受到這個城裡姑娘家庭條件到底有多好。
她一個月恨不得能花一個工人的工資錢,就這樣隔三差五還有包裹寄來。
這一年多,他們家人著實蹭了丁雲芳不少便宜。
而且那姑娘耳根子軟,喜歡聽漂亮話,幾句話就能哄的她找不到北,讓幹什麼就幹什麼。
不然也不會花那麼多錢給自己家打一口井。
所以陳大眼夫妻就起了點別的心思。
他們想讓金鳳凰落在自己家這個雞窩裡,至於怎麼落——
反正陳明亮也滿十八了,老話不一直說嘛,女大三抱金磚。
丁雲芳22歲,比陳明亮大了四歲,抱將近一塊半金磚呢!
何況她家條件那麼好,大幾歲也沒什麼。
所以兩口子最近一直讓陳明亮有意無意的接近丁雲芳,想要培養一下感情,以便於後面發展。
這種沒經人事的姑娘,最是好勾搭不過了。
其實今天丁雲芳也不想上山的,是陳秀秀生拉硬拽,就想著山上人少,弟弟能有更多機會。
特意找了陡峭的山坡,為了來個英雄救美,至少也能抱一下。
結果陡大勁兒了,人直接滾下去了,救都救不著的那種。
陳大眼那雙因為過大顯得有些外凸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貪婪。
「人要是直接死了,就咬死是她自己非要往山里去的,你們只是不放心跟著而已。
要是沒死,癱了或者殘了,估計也不能在鄉下待著了,那咱們就想辦法在她走之前撈一筆。」
夫妻倆對視一眼,心照不宣。
當晚趁著夜深人靜,陳大眼在外面望風。
陳秀秀和她媽偷偷潛入了丁雲芳的房間。
打開鎖著的箱子,將裡面的現金、票證統統收走。
院子裡那輛嶄新的自行車也被陳大眼連夜推到柴房裡藏了起來。
就算丁雲芳回來,他們也可以說是幫她保管,如果病情嚴重可能都回不來。
丁雲芳在公社衛生院昏迷了兩天兩夜。
羅紅英向大隊請了假,這期間一直留在衛生院照顧她。
看著昔日嬌俏可人的姑娘如今毫無生氣地躺在病床上,臉上沒有一絲血色。
羅紅英心裡五味雜陳。
雖然她怨怪過丁雲芳把所有活計都推給自己,後來兩人鬧翻又特意寫信回去告狀,導致她爸被牽連斷了她的經濟來源。
但也絕不願看到這姑娘落得如此下場。
宋妙給拿的十塊錢很快用完,衛生院再次催繳費用。
羅紅英急得嘴角起泡,這大半年來,她家裡再沒給寄過一分錢,平時吃飯都只吃個五分飽。
正當她想著回大隊找趙鐵軍想辦法時,丁雲芳醒了。
羅紅英還以為自己看錯了,等確定人真的睜開眼睛,立刻撲到床邊,驚呼一聲。
「芳芳,你醒了!」
丁雲芳艱難地轉過頭,看到的是羅紅英略顯憔悴的臉。
她張了張嘴,喉嚨乾澀得發不出聲音。
羅紅英立刻端了個碗過來,用勺子一點點給她餵了點溫水。
「你在山上摔了,胳膊和腿骨折,還有腦震盪,現在難受些也是正常的。」
羅紅英言簡意賅地解釋。
「是大隊長組織人找到你的,村里不少人都來幫忙了,大家用門板把你抬下來的,宋知青還幫忙墊了醫藥費。」
所有人的功勞她一個都沒落下,只有自己的沒說。
這兩天來,一直是她不眠不休的守在病床前。
但丁雲芳看到羅紅英明顯憔悴了不少的臉,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她視線在病房裡掃了一圈,沒看到其他人。
「陳、陳家的人呢?」
她沙啞地問。
羅紅英撇撇嘴,語氣卻沒有絲毫變化。
「你被救出來以後他們就再沒來過,到現在兩天過去了,不知道在忙什麼。」
說到這她話鋒一轉。
「芳芳,正好你醒了,我得跟你說一聲,前面的醫藥費都是宋知青墊的,剛剛大夫來說錢不夠了,我身上也沒有,你看看——」
丁雲芳馬上明白過來,緩慢卻清晰的說道,
「你去陳家取,就在我房間裡,炕上的那個紅木柜子,鑰匙、鑰匙陳秀秀那應該有,你讓她給你拿。」
羅紅英臨走前她還不忘叮囑,讓多拿點錢。
她比任何人都惜命,何況區區幾十塊,她還不放在眼裡。
沒看到村裡的牛車,羅紅英是走回村的,結果沒多久又回來了。
臉色格外難看。
「你說的那個箱子我打開看了,裡面只有一套舊衣服,其餘什麼都沒有。
我想著你身上的衣服都刮壞了沒的穿,就拿回來了。
我也去找了陳秀秀,她和她媽都說沒動過你房間的箱子,還說不知道裡面是空的!
說可能你上山前就把錢票都帶身上了,結果摔丟了。
還有那輛你新買的自行車我也沒看到,你房間沒有,院子裡也沒有,不知道被他們藏哪了。」
羅紅英說完又補充了一句。
「我沒跟他們說你醒了,可能我要是說了,東西還能找到。」
這話是什麼意思,丁雲芳就是再傻也聽明白了。
她以前雖然也因為陳家人總想占自己便宜覺得心煩,但後來覺得陳秀秀說的也沒錯。
自己一個城裡人,見過的吃過的好東西那麼多,指頭縫裡隨便漏點就夠陳家稀罕的了。
到時他們也能幫自己干更多,讓她插隊的日子舒舒坦坦,何樂不為呢?
可丁雲芳怎麼也沒想到,這樣竟然慢慢養肥了陳家的胃口,敢偷拿她的東西了!
她終於明白,陳家這是趁她昏迷,將她洗劫一空!
「他們、他們怎麼敢!」
丁雲芳氣得渾身發抖,傷口也跟著疼起來,眼前陣陣發黑。
「你現在說這些沒用。」
羅紅英相對冷靜,那樣的人家以後可以慢慢解決。
「當務之急是醫藥費,宋知青墊的那十幾塊早就用完了,醫院又在催了,要不你聯繫家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