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青山帶著一身酒氣回了家。
看到家裡冷鍋冷灶,連口熱水都沒有,他的臉沉的快要滴出水來。
楊青山摸了把自己的炕,也是冰冰涼。
他徑直走去了主臥,哐當一聲把門推開,撲面而來的熱氣明顯比自己那屋熱乎許多。
說到這就不得不說一下兩人的現狀了。
以前夫妻倆是睡在一鋪炕上的,可打從李小娟懷孕開始,她就讓楊青山去另個房間睡。
楊青山想著這畢竟是自己的第一個孩子,他都三十好幾的歲數了,終於有了屬於自己的孩子,當然也很重視。
就怕自己晚上沒輕沒重的翻身,要是不小心砸到李小娟,或者半夜做夢把她當什麼,再給打壞了,就同意了這個要求。
於是家裡的兩個臥室,兩人一人睡一個。
天不冷的時候還好說,天冷了以後,李小娟就從不想著給他也燒一下炕。
之前他都想著媳婦懷孕了,可能覺得累,把能忍下就忍下。
但今天不知道是看了太多琴瑟和鳴的夫妻,還是純喝酒上頭了,總有一股火在心頭鼓譟。
李小娟被開門聲嚇了一跳,轉頭看到楊青山堵在門口,臉色看起來不太好。
她的口氣放緩了幾分,「你不睡覺過來幹什麼?」
楊青山往前走了幾步,站在炕邊極有壓迫感。
「今天我弟打來電話,說家裡兩個月沒收到匯款了。」
李小娟心裡一咯噔,強自鎮定。
「不能吧?我月初就寄出去了,可能路上耽擱了,等我明天去問問怎麼回事。」
「耽擱?」
楊青山呼出的氣都帶著酒氣,他微微彎下腰,一聲比一聲高。
「我寄了那麼多年,怎麼從來沒耽擱過,讓你寄了就能耽擱了?
一次耽擱,兩次耽擱,能次次都耽擱?你把匯款回單給我,我明天自己過去找,我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
李小娟被他逐漸升高的語調嚇得一哆嗦。
「匯款回單……我放哪兒一時想不起來了,你大晚上的喊什麼,非得讓周圍人都看你家笑話是不是?
再說了楊青山你這話什麼意思,你懷疑我私吞了,我可是你媳婦,我肚子裡還懷著你兒子,你誣賴我是什麼意思?」
「我什麼意思你心裡清楚!」
楊青山被質問了也絲毫不心虛,他一腳踢到條凳上。
「你看看人家!再看看咱們這個家!冷冰冰的像什麼樣子!誰家媳婦把老爺們攆到另一個屋去睡,還連炕都不給燒!我怎麼就找了你這麼個……」
後面的話他沒說出口,但李小娟聽懂了。
她心裡積壓的委屈、嫉妒和不甘瞬間爆發。
「我這麼個什麼?你說啊!」
她狠狠把被子掀開,站在炕上,聲音尖利,也不想藏了。
「是!錢我沒寄!我沒寄咋的?我憑什麼要寄?你那老家就是個無底洞!
你爹你媽還有你那群弟弟妹妹都有手有腳,憑什麼月月要我們寄錢?
你看看秦恪,他怎麼就不往老家寄錢,還知道把發下的工資都交到媳婦手裡,宋妙能拿著,憑什麼我就不能?」
她越說越激動,把從郭翠花那裡學來的話全倒了出來。
「再說我不寄回去也都攢著了,我攢錢是為了誰?還不是為了咱們這個家,為了肚裡的孩子!」
「你放屁!」
楊青山氣得額頭青筋暴起。
「人家爹媽有工資,我爹媽在山溝土裡刨食,能一樣嗎?還說什麼你攢錢?那你攢的錢呢?你拿出來我看看!」
李小娟頓時語塞。
這兩個月應該寄給婆家的一百塊,其中五十塊被她娘要去了,剩下的那一半也買衣服花了不少,她哪敢真拿出來。
現在李家的經濟大權被交到馬一濤手裡,郭翠花拿不到錢,只好從閨女這往外摳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滿眼心虛的女人,再想到弟弟電話里父母的艱難,從沒有過的悔意湧上心頭。
他當時就不該心軟,把這樣一個貪得無厭的女人娶回家!
楊青山頹然坐回椅子上。
「李小娟,我最後問你一次,錢,你拿不拿出來?」
李小娟低頭看了眼凸起的肚子,心一橫,嘴硬道,「沒有!」
「好,好得很。」
楊青山點點頭,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從下個月起,我的工資我自己管,也不用你寄錢了,每個月給你十塊錢家用,你願意過就過,不願意過就拉倒。」
說完,他不再看李小娟一眼,哐當把門摔上,回廚房給自己那屋燒火去了。
李小娟攥緊被子,心裡慌的不行,可她又不願意出去說軟話。
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肚子,又像是吃了定心丸一樣。
她還就不信了,哪個男人能不管自己兒子,大不了就去管別人借,就不信楊青山敢不還。
第二天宋妙醒來時,秦恪已經走了,被窩裡除了宋妙,還有她的衣服。
這男人每次早上起來都會重新燒一鍋熱水,快要涼的炕再次熱起來。
宋妙不會冷醒,還能穿到溫熱的衣服,起來更直接有熱水可以洗漱。
另外一口鍋里是熬好的小米粥和饅頭,兩個煮好的雞蛋,櫥櫃裡放著切好的幾樣鹹菜。
可以說服務的非常到位了。
等宋妙洗漱好又吃了飯,她才穿了棉襖出去餵貓。
昨晚放的多,貓飯盆里還剩下一些,就又加了點進去。
今天的太陽特別好,曬人身上暖暖的。
宋妙挑了個合適的柵欄,然後拿了鋸子過來,鋸掉的其中一塊,於是原本密實的柵欄上多了一個洞。
足夠一隻胖貓鑽過去的洞。
在家關了兩天,她覺得大虎小虎已經知道這裡是家了,就不再拘著它們。
尤其是狸花貓這種生物,總關著可不樂意。
果然,有了洞後,大虎第一個鑽過去,四處嗅聞了一會兒,溜溜達達往山上去了。
小虎喵了兩聲,和三個咪緊隨其後,不大會兒家裡就安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