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良東帶來的消息,因為遼省報名人數太多,上面決定在11月份進行預選。
通過淘汰方式去掉一部分人,剩餘的才可以參加統考。
宋妙就按照和秦恪說好的那樣,每三天回家屬院一次,在家放鬆一天再回知青點。
不知道參加預選的到底有多少人,宋妙只知道最後通過預選的有將近48萬人。
鐵鉤大隊報名參加的除了知青外,還有村裡的12個年輕同志。
好在知青們都通過預選了,包括已經嫁人生子的周秀蘭。
宋妙結婚時她就已經懷孕半年多了,那時知青點的人在宋妙的鼓動下開始學習,還被周秀蘭狠狠嘲笑過。
後面她生了孩子,精力就大都用在孩子身上。
很少過來知青點,不過從那還算圓潤的臉龐上看,日子過得應該不錯。
大隊部學習班剛辦起來時周秀蘭也過來學了幾天,後來也不知怎麼回事就沒再來了。
宋妙聽劉瑩瑩提過一嘴,似乎張家並不很想讓周秀蘭參加高考,說孩子都生了那大學上不上就無所謂了。
周秀蘭不同意,非要考個試試,可孩子一見不到她就哭,所以複習起來很是吃力。
不過到底是有底子在的,預選還是過去了。
之後就繼續緊鑼密鼓的複習,時間很快就到了正式高考的日子。
宋妙的考場就在她常去的市區其中一所中學。
這邊其實屬於東郊,跟其他地方的縣城差不多大小。
這幾天秦恪特意請假,提前帶宋妙到了市裡的小院。
院子是鐵林幫著找的,真的是名副其實的小,只有一間臥室和一間小廚房,想上廁所都要去公廁。
不過這裡距離考試的地方還算近,騎車半小時就能到。
兩人提前住進來,宋妙就不用跟著去招待所擠了。
那麼多參加考試的,招待所的環境可想而知。
就在宋妙夫妻住下的同時,鐵鉤大隊這邊也準備提前出發了。
天色還黑沉沉的,大隊部門口就已經熱鬧起來。
通過預選的二十來個年輕人,加上送行的家人和看熱鬧的村民,把不大的空地擠得滿滿當當。
公社領導也很看重這次考試,專門派了公社的拖拉機出來,把考生送到考場去。
不過每個公社參加的考生都很多,公社又沒那麼多拖拉機,只能排好順序,送完一個大隊再送另一個大隊的。
這個順序就是抓鬮了。
鐵鉤大隊是最早的,是今天的第一批。
空氣里瀰漫著緊張和興奮,哈出的白氣連成一片。
等拖拉機來的時候大家被凍的跺腳搓手,嘴裡還在念念有詞的背政治題。
趙良東叮囑大家仔細檢查了自己的准考證和文具袋,確定不要有任何遺漏。
趙良娣小臉凍得通紅,眼睛卻亮晶晶的,緊緊挨著哥哥,嘴上還不忘應付父母的關愛。
人人皆知這是一次改變命運的機會,拼命掙扎也想抓住。
「人都到齊了嗎?」
趙鐵軍扯著嗓子喊,手裡拿著一張名單。
劉瑩瑩負責知青點,她抬頭數了一圈。
「還差周秀蘭!」
一聽說還差個人,趙鐵軍的眉毛都擰了起來。
拖拉機馬上就要到了,人居然還沒到齊。
但他沒有要讓人過去找的意思。
都什麼時候了,自己不知道上點心,那別人也沒必要管。
再說趙鐵軍本來就對那個總惹禍的知青心存不滿。
「等一會兒拖拉機來了,人能來就來,不能可等不了。」
劉瑩瑩沒辦法,周秀蘭家距離村口可不近,這一來一回的,還不定要多長時間呢!
大家伸長脖子朝村口張望。
差五分鐘六點半時,拖拉機的突突聲出現了,人群立刻騷動起來。
也差不多同時,周秀蘭裹著件半舊的棉襖,挎著個包袱,臉色蒼白地匆匆跑過來。
她婆婆和男人抱著孩子跟在後頭,嘴裡不住地念叨著什麼,臉色都不大好看。
劉瑩瑩見到人,總算鬆了口氣,也跟著大家一起往車斗上爬。
先上的當然想搶個好地方,這大冷天的,最起碼得找個背風且不那麼顛簸的,不然這一路怕是要吹出個好歹來。
丁雲芳站在車斗里,目露不滿。
「你怎麼才來啊,害我們跟著著急,大隊長都不高興了!」
「對不住,對不住,孩子有點鬧——」
周秀蘭喘著氣,眼神躲閃,不敢看大家。
趙鐵軍揮揮手,「快上車!就等你了!」
車斗里擠得滿滿當當,有人坐在自己的鋪蓋卷上,有人乾脆半蹲著。
男生們挨著男生,女生們也擠在一起,呼出的白氣在漸漸亮起的天光里一團團散開。
周秀蘭趕緊爬上拖拉機後斗,找了個角落蜷縮著坐下,把頭埋在膝蓋間。
劉瑩瑩挨著她坐下,小聲問,
「你臉色怎麼這麼差?是哪裡不舒服嗎?」
周秀蘭搖搖頭,聲音微弱。
「沒事,可能有點吃壞肚子了。」
劉瑩瑩還要再問,就被打斷了。
「都抓牢了!」
拖拉機手甩下一句,猛拉操縱杆,拖拉機立刻突突突的響起來,震得人骨頭都發麻。
伴隨著突突聲,車子啟動,顛簸著駛向公社。
十二月的北風卷著雪沫子,刮在臉上像小刀子割,風還卷著雪沫往拖斗里灌。
大家即使有了心理準備,也提前穿了最厚的棉衣,仍舊被凍得瑟瑟發抖,緊緊挨靠在一起取暖。
路上,周秀蘭的臉色越來越白,額頭滲出冷汗。
車才一進到公社,她就忍不住了,小聲對坐在旁邊的劉瑩瑩說。
「瑩瑩,我、我想上廁所——」
劉瑩瑩見她那樣確實很不舒服,就大聲讓拖拉機手停車。
周秀蘭幾乎是踉蹌著跑下車的,等她回來時,嘴唇已經徹底沒了血色,走路都打晃。
「秀蘭,你這樣不行啊!」
「你是不是拉肚子了?去衛生院看看吧!讓大夫給開點藥,不然明天你還怎麼考試了!」
周秀蘭一想確實是這麼回事,只能再次和拖拉機上的人道歉,去衛生院開了點止瀉藥。
沒有熱水,乾脆就著冷水把藥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