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楊副營長家的過來找我借錢,我是從她那聽說的。
也不知道秦營長是怎麼想的,都已經結婚了,還讓他媳婦去考什麼大學。
考不上也就算了,萬一真考上了還要去上,兩口子分居再弄出點什麼事來。」
一個嘴角長了顆大痦子的嫂子,和旁邊婦女說道。
她手上正在縫補孩子的棉衣,那棉衣是軍綠色的,胸前颳了個大口子。
「就是的,人家未婚的知青考也就考了,就為了考上大學回城去,她都已經嫁人了,還折騰那些幹什麼。
有那功夫不如多生幾個孩子,到現在結婚快一年了,肚子一點動靜都沒有。」
另個婦女也跟著附和。
炕上還坐著幾個人,手裡都在各自忙活。
當然也有人持不同意見。
「人家小秦他媳婦本來就是京市來的知青,之前高中畢業了就來插隊,能上到高中的有幾個不想上大學。
好不容易有機會了當然要考了,再說人家腦瓜子還聰明。
我要是她我也考,正好還沒生孩子也沒拖累。
不然像咱們似的,後面拖著一二三四五個,哪還有功夫看書了,考大學那更是想都不用想。」
說著,她伸手指了指幾人手裡的東西。
「你們自己低頭看看,哪個手裡的不是給家裡小崽子忙活的?」
幾個女人聽到這話,不由低頭看了自己手裡的東西一眼。
這個在給孩子補棉衣,那個在給孩子納鞋底,還有的在給縫帽子,反正沒一個閒著的。
陳嫂子也在場,打從說到宋妙開始,她就閉嘴了,可是一句都不敢摻和。
幾個嫂子互相看了看,都有些訕訕的。
最先開口那個嘴角長痦子的嫂子尤不死心,撇撇嘴.
「話是這麼說,可考上大學那是要住校的,一年到頭也回不來幾天。
秦營長年輕力壯的,媳婦長期不在身邊,這日子能好過?
再說了,她要是真考上好大學,以後分了好工作,還能看得上咱們這破地方,看得上秦營長?」
這話說得,仿佛已經預見了秦恪要被拋棄的悽慘未來。
炕頭另一邊,一個一直沒說話的年輕媳婦,忽然小聲道,
「我倒是覺得宋妙嫂子不是那樣的人,她要是真想走,當初就不會嫁給秦營長,我看人家兩口子關係可好著呢!」
她是今年剛隨軍的,丈夫讓她多和家屬院的嫂子們走動走動,別整天憋在家裡。
沒辦法她就出來了,可聽著這些人的話,她覺得還不如自己在家自在呢!
一幫老娘們湊在一起,東家長西家短的,什麼都敢說。
「人心隔肚皮,誰知道呢!」
痦子嫂子反駁。
「再說了,她有啥本事?不就是仗著家裡有點錢,又長得好看點?
還神神叨叨的,聽說在鄉下搞什麼封建迷信,裝神弄鬼的——」
她話沒說完,一直縮在角落儘量降低存在感的陳嫂子,猛的咳嗽起來。
像是被口水嗆到了,咳得臉都紅了。
痦子嫂子被打斷,不滿地看了她一眼。
「陳妹子,你咋了?」
陳嫂子連連擺手,好不容易順過氣,臉上帶著勉強的笑。
「沒、沒啥,就是嗆著了,那啥,你們聊,我家裡爐子上還坐著水呢,得回去看看。」
說完,也不等別人反應,放下手裡做到一半的鞋墊,幾乎是落荒而逃。
那個年輕媳婦見狀也做出猛然驚醒狀。
「哎呀,我想起來我家也燒著水呢!」
她把手裡的東西一收,快速下炕,打了聲招呼就趕緊往家跑去。
可不想再跟這些老娘們攪合在一起了,感覺沒個好。
可能因為太年輕,到底演技不到位,還是被幾人看出來了。
幾人臉上都有些訕訕的,接下來的話題,卻默契的換了。
「那啥,文秀啊,你剛剛說楊副營長家的來找你借錢,是不是楊青山,這次他媳婦借了多少,要幹啥用啊?」
痦子嫂子,也就是何文秀,也順勢跟著換了話題。
「這次借了兩塊,說是楊副營長沒在家,還沒到發工資的日子,等發了就還我。」
一聽說借錢,其他幾位嫂子的注意力也被轉移了過來。
「怎麼又朝你借錢,都好幾次了吧,借完了能還嗎?」
說到借錢這件事何文秀也很無奈。
「我也沒招兒,人家都開口借了,我也不能不借啊,之前幾次都還了,不然我也不能借給她。
再說楊青山和我男人都一個隊的,她要是不還我再去找她男人要,反正黃不了。
哎呀我覺得楊青山也真夠份兒了,錢都不給媳婦管著,要用錢還要管鄰居借,也不怕說出去丟人。」
何文秀撇撇嘴,她家男人千不好萬不好,好歹還知道把錢給她管著。
旁邊另個嬸子接話。
「我覺得也不能全怪他吧,我可是聽說了,他那個媳婦手裡有錢就願意往娘家拿。
你沒看她媽隔三差五就過來嗎?哪次不是大包小包走的。」
眾人一聽,莫名就理解楊青山了。
這要是他們男人見天把錢往婆家給,他們也要死死把著的。
話題就此歪樓,說起了他們聽說過的某某娘家多麼貪得無厭。
對於自己又成了別人話題的事,宋妙一無所知。
就算知道了她也不會在意,因為她正忙著另一件事。
家裡忽然來了一隻黑貓,只有下巴上一點點白毛,是挺著大肚子來的。
來了以後一點都不見外,在院子裡巡視了一圈,直接躺在大虎小虎的貓窩裡。
平時很少出來,但每次宋妙放飯,它肯定第一時間衝上前。
奇怪的是另外五隻竟然也不攆它。
宋妙觀察了一段時間,發現它霸占了那個貓窩後就不讓其他貓靠近了,唯獨大虎可以進去,兩隻貓還互相舔毛。
小虎這個原房主沒辦法,只能委委屈屈和三個孩子住在一起,於是倒霉催的它經常被已經長大的三隻貓嗦奶。
給孩子嗦的,咪頭附近的毛都沒了。
每次宋妙過去都頗為無語,三隻比小虎體型還大的貓,擠擠擦擦的挨在一起,吃奶吃的一臉陶醉。
明明已經斷奶很久了,也嗦不出什麼玩意兒,就非得嗦。
宋妙:「……」
她只能拿出布來,給小虎做了件衣裳,最起碼得把胸前的雙排扣包起來,讓三隻嗦不到。